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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云惜带着满腔复杂,和白圭几人又回荆州府了。

    几人都有些沉默,等回小院后,往躺椅上一躺,赵云惜就闭上眼睛。

    她真心有些难过。

    尚未到中年,就要尝这种生离死别之苦。

    张白圭亦是沉默。

    他知道夫子赶他们回来的意思。

    却无力阻拦和改变什么。

    他人小位卑,在这样学派竞争的洪流下,连发言的资格都没有。

    张白圭抿了抿嘴。

    他垂眸。

    张文明见几人回来后,就跟瘟鸡一样瘫着,顿时有些懵,他连忙道:“我近来读书多有进益,夫子多番夸赞。”

    平日里对他勉励有加的娘子不言不语,他便知此番事不小,瞬间不说话了。

    他安静地拿出泥炉烧茶,给几人倒茶喝。

    叶珣神色复杂,他眼角带着一丝微红,却顾左右而言他:“夫子尚未见我成婚呢。”

    他身子弱,家里要给他说亲,他都压着不允,他也不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何必留个小寡妇在人世间。

    张白圭:……

    他清了清嗓子,温声道:“便是没这一出,你成婚也难。”

    叶珣看了一眼云姐姐,便移开了视线。

    一颗心被揉了又揉,难受得厉害。

    张白圭面色难看,像是一口气喝进油盐酱醋般,整个人都透着股五味陈杂的苦。

    夫子呀。

    何必。

    赵云惜不忍孩子们难过,压着嗓道:“也未必非得走到那一步,不过提前交代后事罢了,棋先谋完了,路不一定要走。”

    她按着林修然的思路宽慰。

    张文明这才品出味儿来,他顿时大为震惊,遗憾非常。

    林子境的打击最大,那是他亲爷爷,血脉相融,幼时爹娘不管,都是爷爷一手带大,其中滋味,最不足为外人道。

    而赵淙在东台寺上私塾,和林宅接触并不多,心折于一个身边人的气节骨气,心酸于生老病死的无奈,旁得倒还好。

    几人沉寂两日,心里一直忐忑难安,却传来心学传人林修然、庞文望两个大儒殉道自戕。

    赵云惜当时就觉得天塌了,心疼得无法呼吸。

    张白圭托着她,小脸煞白,带着哭腔:“娘……夫子他……”

    几人泣不成声。

    快速赶回林宅后,就见甘玉竹双眸通红,穿着孝衣,带着哭腔道:“这灵堂是他自己布置的,我不肯,他便自己来。”

    “相公,你好狠的心啊!”

    甘玉竹瞧见了她,喊了一声,便软软倒下。

    林均披麻戴孝,满脸泪痕。

    赵云惜缓缓地吐口气,将甘玉竹安顿好去睡觉,让林均跪在林子坳身前,长子不在,幼子摔盆,林均年岁小,却辈分高。

    张白圭几人换了孝服,跪在灵堂中,赵云惜这才去换了,跪在殿中。

    她素来怕鬼神尸体之说,面对林修然时,却只想扑上去将他扶起来。

    那是她的夫子,是拿她当女儿看的夫子。

    数十年如一日。

    张白圭怔然地望着奠字,喃喃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夫子做到了。

    为着自己的一腔理想,飞蛾扑火般,往将熄的炭火里,扔了一株火苗。

    他满脸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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