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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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后,他也没脱下这身衣裳。

    两人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没说话,倒是傅时浔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的空间,让她进去。

    阮昭进去后,脱下鞋子,穿上她在家里的那双小兔子拖鞋。

    那是她第一次来时,傅时浔就给她准备的。

    抬头看向家里,阮昭突然发现这里跟她第一次来时,变了好多,电视柜上新添置的两个圆球形花瓶,是她买来的。

    茶几上摆着她上次没看完的那本书。

    玄关的柜子里,有好几双她的鞋子,她知道主卧的房间里,同样也有她的换洗衣服。

    “要喝水吗?”突然,傅时浔转头直勾勾的望向她。

    阮昭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想了半天,就想到那天南漪出现时,自己说的话。

    或许,两人在一起之后,总会不自觉的向对方靠拢。

    最后变得越来越像对方。

    “不用,我们先坐下吧,”阮昭先坐在旁边的那张

    单人沙发上,但是傅时浔还是去给她倒了杯水,因为家里没有热水了,他又去厨房接了一壶水,烧了热水。

    当他把水杯放在她面前时,朝她看了眼。

    阮昭今天没有化妆,其实她皮肤冷白,唇色又偏淡,不化妆时整个人都会有种隐隐的病弱感,今天这种感觉格外明显。

    “我今天去祭拜我爸爸了,”阮昭将杯子端在手里,她的手掌冰凉,热水透着杯壁,给了她温度,只是这温度不足以温暖她的手心。

    傅时浔心底微一松,他知道阮昭一直在她父亲的事情上,格外的敏感。

    或许,她这么多天的反常,都是因为这个吧。

    他心底嘲笑自己,趁着阮昭放下水杯时,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掌,低声说:“昭昭,我知道你爸爸一直对你很重要,你应该让我陪你去的。”

    阮昭听着这话,抬眸看着她。

    餐边柜上的热水壶,正好烧到接近沸腾的时候,咕噜咕噜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的响亮。

    她那双永远直白的黑眸,就那么沉默而安静的望着他。

    傅时浔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她的手掌那样冰凉,如同雪山之巅的冰霜,怎么都无法融化,冷的彻骨。

    突然,阮昭开口,“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爸爸是怎么死的?”

    不知为何,在听到她这句话的瞬间,傅时浔的心如坠深渊,就那样不停的往下落,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一样。

    她依旧望着他,只是眼角已染上水光。

    “他是被人杀了的,活生生被人用刀,一刀一刀的捅死。”

    傅时浔下意识的哀求:“昭昭。”

    连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声音里,会有哀求。

    阮昭费力的想扯一下嘴角,可是她根本就无法控制的表情,她望着傅时浔,那样不舍,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么多天,她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

    她觉得这是老天爷,跟她开的一个最不好笑,最恶劣的玩笑。

    “只因为我非要自不量力的,去救一个被绑架的少年。我们逃跑的时候,被绑匪发现,是我爸爸用命拦住他们,给我们争取到了活下去的机会。”

    “是我害死了他,是我。”

    傅时浔就那样直直的望着她,这一刻,他就像个木偶般,茫然、震惊、痛苦、绝望,所有的情绪充斥着脑海,疯了一样搅弄,他甚至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原来真的,有人为我而死。”

    他就那样望着阮昭,喃喃的说道。

    这一声轻喃里,比任何一刻都要让他绝望。

    这么多年来,他看佛经,学佛法,寻求心里的平静,所求的也不过是,那场噩梦不是真的,希望没有人在那场噩梦里失去什么。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傅时浔抬头,嗓音嘶哑:“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阮昭声音平静,连眼角的那点水光都已经消失。

    傅时浔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下意识的又问了一遍:“从一开始?”

    “对,从一开始,”阮昭从这一刻开始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双眼睛不再有不舍和留念,变成的清透而冷漠,“从大昭寺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谁。一开始我只是有些震惊和好奇而已,后来我回到北安,查到你的资料,知道你成了北安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但后来,我好像渐渐没有办法忍受。”

    忍受什么?

    似乎是看出来了傅时浔心底的疑惑,阮昭看着他,伸手将垂在耳畔的长发挽在脑后,声音格外冷硬:“我没办法忍受,我爸爸用命换回来的人,怎么可以这么若无其事的活着,

    凭什么他的人生可以这样风光无限。凭什么他这么多年,没有像我这样,日日夜夜的生活在痛苦之中。”

    “所以,你追求我,和我在一起,是为了让我体会痛苦?”

    傅时浔好像明白了,阮昭的意思。

    她有多痛苦,她就要让他也跟着一起体会,失去一个最爱的人有多痛。

    “昭昭,其实你……”傅时浔说到一半,又沉默了下来。

    其实她没必要,这么多年来,傅时浔又何曾逃离过那场噩梦呢,刚被救出来,只要家里一关灯,他就会陷入疯狂。

    那个阴暗又憋屈的狗笼子,这么多年来,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心头。

    他好像从未走出来过。

    在经历了又一次漫长而难以忍受的安静之后,傅时浔再次艰难的开口:“你现在告诉我真相,是为了……”

    他好像没办法完整的这句话说出来。

    似乎一说出口,就再也没了转圜的余地。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心头依旧存着一丝幻想。

    从来都冷静自持的傅时浔,居然也会盲目的心存着那样的奢望。

    “因为我发现我所做的一切,都完全没有意义,”阮昭看着他,低声说:“傅时浔,其实跟你相处之后,我就知道你从来都没有若无其事的活着,你一直都和我一样,活在那场意外,那个悲剧当中。”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敢问我姑姑,我爷爷到底有没有怪过我,直到前几天她跟我说,我爷爷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怪我。他没有把爸爸的死怪在我的身上,所以我又凭什么把我爸爸的死怪在你的身上呢。害死我爸爸的不是你,造成这一切后果的也不是你。”

    “姑姑说,爷爷最希望我做到的就是忘记,因为只有忘记,我的人生才可以向前走,我才能幸福。”

    阮昭认真的看着他,声音极缓却又坚定的说道:“你要忘记,忘记这一切。你的人生应该是璀璨而热烈,没有黑暗,永远长明。”

    傅时浔缓缓抬起眼眸,像是祈求般,他低声说:“昭昭,求你。”

    “傅时浔,我原谅你了。”

    这一句话却没有给傅时浔带给解脱,他直直的望着她,明明自己身处温暖的房间里,却能感觉到窗外夜半突起的刺骨寒风。

    阮昭从兜里拿出一样东西,摊在手里,伸向傅时浔。

    那是一枚古钱币。

    “这是之前我帮你修画时要来的报酬,你说过,你会答应我一个要求。”

    傅时浔却在这一刻后悔了:“我不答应。”

    但在他说话的同时,阮昭说:“我们分手吧。”

    窗外一直猛烈拍打着玻璃的风声,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耳畔只剩下如鼓振般的声音,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掌。

    我们分手吧。

    “我不答应,”傅时浔依旧强撑着这最后一句,可是他的话却那样苍白空洞。

    此刻阮昭看着他的眼神,都像看一个胡闹的孩子,她说:“所以我们要怎么再继续在一起呢?”

    “只有忘记,才能往前走。如果看着彼此,我们能忘记吗?”

    昭昭,你要忘记啊。

    从她撒谎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彻底截断了自己的退路,让自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没有人会允许自己的爱情,从一开始就开始于欺骗。

    哪怕傅时浔此刻对她有愧疚和留念,但他也有他的骄傲。

    在冷静之后,他会接受彼此分手的既定事实。

    “傅时浔,我们都忘记吧。”

    *

    阮昭走了。

    整栋房子明明以前也只有他一个人住,可是这一刻,却

    空荡的让他难以忍受。傅时浔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上了车。

    过了十一点,街道上的车子就不多了。

    去往山上的路,更是偏僻荒芜,漫长的道路,仿佛永远都开不到尽头。

    当傅时浔的车子停在归宁寺的停车场,他一步步走到阶段,叩响寺门。

    “傅施主,您来了。”在门打开后,寺里的僧人看见是他,温和一笑。

    傅时浔缓缓回礼,进了寺门,只是那僧人有些奇怪,因为傅家与归宁寺渊源颇深,因此之前傅时浔说过,想要夜晚拜访归宁寺,方丈也是同意的。

    只是他说,还会携一人一同前来。

    怎如今,只剩下他一人了。

    “傅施主,已经按照您之前说的准备好了,”僧人上前,告诉他。

    傅时浔微微点头,一步步走向他熟悉的佛殿,当他推开殿门时,千盏长明灯,将整个佛殿照的透亮,随着开门带进来的冷风拂过,长明灯的灯芯轻轻摇晃。

    他跪在蒲团上,四周的火焰将他包围在中间。

    冥冥之中,如同响起梵音。

    突然,他脑海中响起一句话。

    今夜山川河流,只亮我的长明灯,只照我的心上人。

    此刻,满殿长明灯亮,却唯独不见他的心上人。

    当他抬头望向面前的这尊佛像,耳畔是十二点归宁寺的钟声响起。傅时浔闭上眼睛的那一瞬,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至蒲团上。

    他的昭昭,自出生起,便承受命运之不公,一生孤苦飘零,如今他只求命运能善待他的女孩。

    点上长明灯,唯愿她余生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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