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获麟(2/2)
祭祀有专门的冕服，如太一祝官身着紫绣衣，五帝祝官依方位着青丶赤丶白丶黑衣，而皇后亲祭，当着黄袍，以应「土德」正统。
当卫子夫更换黄袍领储君刘据登上「泰一神坛」时，中丶外两朝公卿丶将军丶列侯丶宗室大臣的心猛地跳动了下。
虽然谁都没有开口，但脑海里都浮现出「那个女人」。
大汉皇后，当如是也！
祭坛仿照毫人谬忌所制，分三垓，开八条「鬼道」供神灵通行，五帝坛环居其下，按方位排列，此乃「太一为至尊，五帝为佐」。
祭坛祭品，本该提前数月精选马丶牛丶羊幼畜，即续丶驹丶羔，由掌畜令饲养，原牺令监管，
但一来时间不足，二来皇后心善，见不得生杀，故太常署以熟牛犊，就是牢熟具骂，代替活牛，木禺马，就是木雕马代替活马，置于祭台之上。
太一神用「太牢」，加醴酒丶枣脯，并以杀耗牛为特牲为祭，五帝仅献组豆醴酒。
太一祝官及五帝祝官同声祝词，「天始以宝鼎神策授皇后，皇后敬拜见焉——」
卫子夫端着醴酒向天地祷告，黄袍在冽冽寒风中哗哗作响，坛下臣民依稀能听到安宁丶富足丶
康健丶喜乐..象徵美好的词汇。
醴酒敬天地。
牺牲骨肉置于柴堆烧，烟气升天已通神，待祭肉化为余，埋入土中。
「宣行大！」卫子夫诏令道。
太常卿立时高声道：「子备，请逐疫！」
女巫唱道：「甲作食凶，胃食虎，雄伯食魅！我们将十二神使派来了，驱逐你们这些妖鬼！
散！」
众巫接道：「肢解你们的躯体放干你们的血！
剥开你们的皮，抽掉你们的肝肠！恶鬼啊，你再不快走，我们要拿你们喂狗当乾粮！甲作食凶，胃食虎，雄伯食魅，甲作食凶！」
太一祝官命道：「将妖头扔火里去！烧死它！」
「烧死它！烧死它！」
众女巫歌道：「扶摇万重兮，放我麒麟冲荡。清清渭水兮，舞我手中霓裳！
飞飞青云来兮，月华璀璨递琏光。巍巍立于山兮，驰聘巍峨天上！」
「朕祈皇天后土，四方神灵，佑我大汉，山河永固！」
卫子夫凤威落九天，「魅，荡除涤尽！将那些点着的妖孽，扔到渭河中去吧！『
纸制的妖鬼丶头颅，在火中烧，遇水沉，仿佛世间邪恶在此时被荡涤乾净。
而就在所有人心神摇曳的时候，一只奇怪的野兽从黑帝祠的方向闯入了祭祀之场。
众人先是一愣，又是一惊，便准备抓住这头野兽，以免惊了天地神灵丶皇后储君，但还没等出声，就有人抢先叫道：「麒麟！」
一切动作夏然而止，望着这头白色的皮肤，头上长有一角的存在，眼中露出迷茫之色，这是麒麟？
《诗经·周南》中有一篇《麟之趾》，分别拿麒麟之足丶额丶角来比喻贵族：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麟兮。」
却没有麒麟的具体形象，但白肤有角的稀贵之物出现，哪怕不是麒麟，也是人间的瑞兽，如果是白麟，那更是祥瑞中的祥瑞。
天降祥瑞？
在皇后祭祀天地神灵的时候？
还是从象徵着高祖皇帝的黑帝祠跑出来了？
衮衮诸公，脑袋似乎过度使用而有些发烫，
如果把《春秋》翻到最后，会发现它的结尾是这麽一句话：「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
春秋，是孔子的「微言」，大义难懂，就要传经人，现世公羊家是这麽解释的：
「何以书？纪异也。
何异尔？非中国之兽也。
然则敦狩之？薪采者也。
薪采者，则微者也，葛为以狩言之？大之也。
葛为大之？为获麟大之也。
葛为为获麟大之？麟者，仁兽也，有王者则至，无王者则不至。」
终于有卿大夫回过神，高声道：「农樵之人何在？」
随着百家回归，农家是最早入朝廷为世职的，祭祀之时，农稷官自然要在，听到呼唤，便快步挡在了疑似麒麟之物前。
农稷官尽其所能释放善意，谁知本来在人群中有惊惶的异兽，竟突然安静了下来，向农稷官走了过去，亲昵的以头颅蹭了蹭农稷官的腿，农稷官缓缓蹲下身子，环抱住异兽。
樵夫获麟？
如孔子所说，麒麟是种仁兽，人间没有真正的王者，它是不会出现的，反言之，它既然现身在中原，就说明中原出现了受命于天的王者。
是皇后？是储君？
从黑帝祠出来的麒麟，是不是代表皇后和储君得到了天命认可，得到了高祖皇帝认可，太平盛世要来了？
「圣母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上君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在丞相公孙弘的引领下，两朝公卿丶将军丶列侯丶宗室大臣山呼道：
「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皇后携储君亲自祭祀天地神灵，虽未能得见神仙之面，然获得麒麟，正是上天对天家母子盛德大功的回应，足以说明皇后丶储君已经上通天命，得了祥瑞之符。
君不见当今陛下三年一祭，算上今年之祭，都七祭了，什麽神迹都没有获得。
皇后丶储君才是天命之人，盛世太平的祥瑞。
这一刻，无数臣民心悦诚服，
卫子夫经过短暂的失神，在刘据的提醒下，沉声静气，「众卿起！」
「谢圣母！」
霞光披身，这一瞬间，卫子夫的身上，显露出远超皇后的华贵，那是女帝之威。
人心之中，满是恭顺丶敬服。
「霸陵令？」太史令司马谈出现在司马相如身边。
「嗯？」
司马相如一愣，再愣，三愣，「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