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京师的米贵如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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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北京城,天刚蒙蒙亮。

    往常这个时辰,宣武门外的米市胡同早该热闹起来了,买米的丶卖米的声音能把耳朵震聋。

    可今儿个,这儿安静得有些吓人。

    几大粮行的门口,那黑漆大门紧紧关着,上面贴着一张张刺眼的封条告示。

    那告示也没什麽新鲜内容,无非是「漕运受阻」丶「存粮售罄」丶「暂停营业」这几类官样文章。

    但对于等着买米下锅的老百姓来说,这几张纸,那就跟晴天霹雳差不多。

    「这……这是怎麽话说的?昨儿个不还好好的吗?」

    一个穿着打补丁短袄的老汉,手里紧紧攥着几个铜板,盯着那告示,眼神都是直的。

    「昨儿个?昨儿个那是昨儿个!」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泼皮幸灾乐祸地接茬。

    「没听说吗?运河堵了!南边的粮船过不来!现在谁家还有米?有也不卖给咱们啊!」

    「堵了?怎麽会堵了?」

    老汉急得直跺脚。

    「谁知道呢!兴许是龙王爷发脾气,兴许……是哪位爷发脾气呗!」

    这话茬谁也不敢乱接,周围人也就只是唉声叹气。

    可这肚子饿是不讲道理的。

    随着日头越升越高,聚集在米市的人也越来越多。

    恐慌就像这秋天的野草,见风就长。

    有人开始砸粮行的门,有人开始哭喊,巡街的五城兵马司兵丁虽然来了,可看着这黑压压的人头,也不敢硬来,只能在边上乾瞪眼。

    乾清宫内。

    朱由检的脸色比这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几分。

    他面前的御案上,摆着两份摺子。

    一份是顺天府尹一大早就递进来的急报,说是京师粮价一日三涨,再这麽下去,不出三天,就得见血。

    另一份,则是刚刚走马上任的户部尚书毕自严送来的。

    毕自严这会儿就跪在御前,官帽都摘了放在一边,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

    这位以理财着称的能臣,此刻也是一脸的无奈和焦急。

    「说吧。」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慌。

    「运河到底怎麽了?朕记得半个月前,漕运总督府不还拍着胸脯说,今年秋粮必定准时入京吗?」

    「怎麽着?这河神也跟咱们大明过不去,专捡这时候发水?」

    毕自严磕了个头,声音有些发颤。

    「陛下……非是天灾。」

    「漕运总督府那边的奏报说是……说是淮安至天津一段河道,因……因多年失修,淤塞严重,加上近期水位下降,造成数百艘漕船搁浅,堵塞航道。」

    说到这儿,毕自严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接着说。

    「但……微臣查了往年的水文记录,这季节虽然水浅,但只要调度得当,断不至于堵塞到寸步难行的地步。」

    「微臣怀疑……这其中,怕是有人为之祸。」

    「人为?」

    朱由检冷笑一声,那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冷气。

    「这还用怀疑吗?」

    他把手边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到毕自严面前。

    毕自严接过来一看,封面上没字,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楷,记录的都是最近十天,各个钞关扣押粮船的记录。

    理由那是五花八门。

    什麽「违禁查验」,什麽「船身超长」,甚至还有「疑似夹带瘟疫」。

    最离谱的是,临清那边的一处河道,竟然在一个晚上意外沉了两艘装满石料的大船,正好把航道给卡死了。

    「看看吧,毕爱卿。」

    朱由检站起身,背着手在殿里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哪是什麽淤塞?这就是有人想卡朕的脖子!」

    「他们在北方量地的事儿上吃了亏,就把这气撒到漕运上来了。」

    「他们不敢明着造反,就玩这种阴招。」

    「想饿死京城的百姓?想看朕服软?」

    「做梦!」

    毕自严看完了那本册子,心里也是一阵恶寒。

    这帮人,为了那点利益,真是连底线都不要了。

    这京城里可是有百万人口啊!这一断粮,那就是把大家往火坑里推。

    「陛下……那……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毕自严硬着头皮问道。

    「虽然知道是他们在捣鬼,可这河道确实是堵了。就算现在派人去疏通,去查办,这一来一回,再加上疏浚河道,没有个把月根本下不来。」

    「可京城的存粮……只能支撑半个月了。」

    「若是半个月后粮食还运不进来……」

    毕自严没敢往下说,那个后果太可怕了。

    朱由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红墙黄瓦,是一片祥和的皇家气象。

    可这祥和下面,压着的却是翻滚的岩浆。

    「半个月……」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他不是没想过江南这帮人会反扑,但没想到他们反扑得这麽快,这麽狠,这麽不留馀地。

    这是在逼他啊。

    逼他在「饿死百姓」和「停止新政」之间做选择。

    如果是那个刚登基的崇祯,恐怕这时候已经慌了神,只能下罪己诏,杀几个替死鬼,然后把新政废了,求着这帮大爷高抬贵手。

    可惜,现在的朱由检,不是那个软柿子。

    「骆养性!」

    朱由检突然喊了一声。

    一直像个影子一样站在角落里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立马走了出来。

    「臣在。」

    「你的人,查到那天沉船的事儿是谁干的了吗?」

    「回陛下,查到了。」

    骆养性面无表情,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临清钞关的一个税吏喝醉了酒不小心弄沉的。不过……这税吏在事发当晚就在大牢里畏罪自杀了。」

    「死无对证啊。」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那税吏的家人呢?」

    「也都搬走了,去向不明。不过据邻居说,搬走前,有人看见他们家半夜往外运箱子,沉甸甸的。」

    「好手段。」

    朱由检点点头。

    「行了,这事儿先记着。」

    「毕爱卿。」

    「臣在。」

    「你回去,先做两件事。」

    「第一,把内承运库的银子提出来,去京郊给我买粮!不管是地主的还是富商的,只要有粮,这价高点也无所谓。先把这几天给朕顶过去!」

    「第二……」

    朱由检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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