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突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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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还有六十三人,其中青壮不到一半。」

    陈九和菲德尔站在不远处看着梁伯和阿昌在仔细地挑人。

    「你不会真以为我信了你说的一百人?不过不必担心我的想法。」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金发男人掏出身上仅剩的一根雪茄,点燃后轻轻甩了甩,却没有抽,递给了陈九。

    「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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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九摇头拒绝。

    「可惜了,Partagas Habaneros,我也就只剩这一根了,平日里舍不得抽。」

    「其实跟你到这里之后,我看到你们的人,反而增强了几分信心。」

    陈九有些惊诧,扭头看着他。

    「有老弱,有伤员,有女人,有小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陈九再次摇头。

    看他的样子,菲德尔没有回答,只是在雪茄的青烟中笑了笑。

    ————————————

    海浪在礁石上撞出白沫,帆船缓缓地滑行。

    满载了华工的渔船吃水很深,让驾船者不得不小心翼翼。

    「下锚!」船匠阿炳低喝。

    铁链悄悄入水,无声入海。

    是夜,一群人挤在船舱内,从废弃盐场登陆,船距海岸不远时,这群多半当过渔民的汉子下水泅渡三百米,登陆后以甘蔗叶扫平沙滩足迹,渔船远去藏起自己的影子,等待约定的时间到来。

    十八个精挑细选的人员,其中还包括了卡西米尔带着的两个黑奴。

    陈九有些看不懂这个黑番,在明确表示了不需要他们为这件事流血之后,卡西米尔努知道是听不懂还是执拗,坚持挑出了两个人跟上了他。

    语言不通,没办法交流。但看这样子,黑奴们是跟定了华工这帮人。

    众人沿乾涸的雨季河道迂回,避开西班牙巡逻队常走的大路。

    华工皆剪掉了辫子,包着头巾,沉默地跟着前面带路的金发男人。

    他随身携带有地图,时不时的会拿出怀表形的一个指南针校准方向。

    菲德尔的脸色凝重,身体都有些过分紧绷,呼吸声很重。

    陈九没有宽慰他,生死就在今晚,人之常情。

    那夜他长途奔袭,奔向差役衙门的时候也是如此。几个月过去,他已经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愈发平静,只是调整呼吸,节省体力。

    梁伯腿脚不便,跑不快,有两个小伙子专门负责背他,临走前专门给两人吃了顿监工房里搜出来的奶酪咸肉。

    穿行三公里,从西南方向绕过雷拉镇,赶在怀表的指针对准那个「4」之前,抵达目的地。

    来之前,已经商量复盘过好几次计划。

    众人观察完地形后,各自分队,中间不发一言。

    ——————————————————

    庄园矮墙凸起的石头硌着手肘,陈九扶着石头直起腰,一一数过墙头的尖锐铁矛。

    最宽处两掌半,足够塞进鱼叉柄撬出缺口。

    他松了一口气,刚想往里看,巡逻的守卫油灯扫过,他立刻躺倒在旁边地上的烂叶堆里,让阴影罩住。

    庄园占地很大,四周围着一圈矮墙,正门车道铺了碎石,两侧对称种植古巴桃棕榈。

    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喷泉,喷泉池中央立一个高大的青铜像,手持的剑斜指下方。

    正中是一栋白色建筑。

    白色灰泥外墙,红陶瓦的屋顶,拱形门窗框。二楼阳台都是半圆形的雕花铁栏杆,有个守卫的黑影在二楼露台抽菸,菸头一闪一闪的红光在黑夜里十分显眼。

    根据菲德尔的情报,二楼东窗就是主卧房。

    等守卫走过去,陈九眯起眼测算距离:主卧阳台到马厩看着只有几十步,万一这庄园的主人足够警觉,这麽点距离足够那肥猪逃命用。

    有三四个连在一起的棚屋在主建筑西北侧,棕榈叶顶棚,泥墙。应该是奴隶住的地方,距离主建筑至少三百步。

    菲德尔面色凝重,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

    守卫比之前多一倍。

    他摸出绘制的简易换岗图,对着月光吃力地琢磨了半天。纸上画满了陈九看不懂的符号。

    为了这张图,他之前假意求那个该死的埃尔南德斯办事,花了巨资送礼,就为了能找机会闲逛,了解庄园里的守卫情况。

    现如今,重金换来的情报几乎成了废纸。虽然有心理预期,但还是让他心底不由自主得忐忑不安。

    梁伯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要过了菲德尔手里的单筒黄铜望远镜。

    这西洋镜他用过,之前在直隶地区的沧州血战,他崩死了一个清军的参将,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东西,用过很多年。

    这金发杂种还是太嫩,大战当前,有太多意外情况,还是要靠自己眼睛去看。

    不同于那夜甘蔗园的厮杀,此时一众人商讨战术,奔袭战场,重回战场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犹记那日,去往北伐的路上冷得刺骨。

    那是咸丰三年,跟着林将举旗时,兄弟们一起喝过酒。将军说等打进北京城,要重开太平盛世,让每个老百姓都有饭吃。

    天下一家,同享太平。

    阿生总念叨家里两亩甘蔗地,说打完仗就回去熬红糖,阿贵笑着说想娶个漂亮婆娘。沧州城的浓雾吞了他们最后一声叫喊,像被掐灭的烟锅子。

    情报来讲,沧州城内守军不过三千。林将大旗一挥,梁伯带着人就冲进了那日的大雾里。

    城破之后的巷子里,那个使短棍的沧州人青布包头,凶猛异常,梁伯亲眼见他用棍梢挑开阿生的喉结,又反手敲碎阿贵的太阳穴,血珠子染红了白雾。

    他的腿就是那时折的。短棍擦着铁甲缝隙打进来,喀喇一声,梁伯还记得栽在尸体堆里感受到自己小腿骨碎了的巨痛。那沧州人小眼睛眯成缝,举起棍子要补最后一下,忽然被乱军冲开。后来才知道,这杀神那天至少废了四十个精锐。

    城破时残阳如血,两万精锐死伤近四千,他从家乡带出的老兄弟死了几近一半,旗下全是血肉模糊的熟悉面孔。

    他那时站在血染红的街上,始终不明白为什麽好多衣衫褴褛的老百姓丶乡勇如此顽强。

    那是恨极了他的眼神,恨不得让他被野狗分食的愤怒。

    不是要重开太平吗?不是要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吗?

    为何?

    林将下令屠城,满城哀嚎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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