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番外
直到签下最后一笔收尾的名字，笔尖落定的刹那，她手腕酸麻得近乎脱力，像是把前半生所有的风光与虚妄，都一笔笔透支干净了。
天意集团的三百亿烂摊子，终于落锤定音。
她给自己倒了杯冷酒，安安静静坐着。
这儿不是鎏金璀璨的奢华别墅，更不是留给儿子的三百平豪宅，是二环内一套老旧朴素的一室一厅。不大，不奢，没有半点圈层噱头，乾净丶自在丶完全属于她自己。
她的行头也彻底换了模样，十公分的细高跟儿早早脱下，一身普通的运动装，一双平底鞋，朴素得扔进人群里就泯然众人。
可有意思的是，外物的奢华褪去了，她骨子里的锋芒半点儿没折。
从前的豪门矜贵是钱堆出来的，现在的冷硬，是体面落尽后，最真实丶最压不垮的底气。
她点开手机，密密麻麻的奢侈品回款流水铺了满屏。
限量包丶高定裙丶典藏珠宝丶豪宅豪车，那些年她用来争风头丶撑门面丶堵旁人闲话的所有浮华资产，被她全部清空折现，半点不留恋。
世人总爱为落幕的荣华伤感，觉得她输得狼狈丶一无所有，可余莉只觉得轻松，她从来不认外界定义的一败涂地。
她只是输了一场生意而已，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钱没了可以再赚，局输了可以再开，唯独心气不能塌，傲骨不能丢。
况且她也没有输。
从前她风光鼎盛时，圈层众人争相攀附丶阿谀奉承，如今她跌落谷底，无数传媒和出版公司依旧嗅着流量的腥气蜂拥而至。访谈邀约丶自传提案丶复盘实录，连炒作爆火的营销方案都做得面面俱到。甚至还有品牌等候她出面带货，返底佣金比普通的网红和明星都要高几个点。
人人都等着消费她的落魄，靠着她的坍塌人生博热度，谁能想到她的失败，也成了最值钱的流量商品了？
余莉只觉可笑又荒唐，但她会去做的。
她不介意自己的狼狈公之于众，供人消遣，因为可以拿到钱。
她的视线抬落，落在窗边晒太阳的布偶猫身上。
这小东西倒是通透纯粹。住豪宅时它慵懒度日，挤老破小时它依旧自在安然。日日晒太阳丶啃猫粮丶理绒毛，无忧无虑，无悲无喜。
余莉静静看了片刻，生出几分自嘲式的艳羡。
做猫真好，不用争输赢，不用扛得失，不用在人情冷暖里摸爬滚打，不用逼着自己咬牙撑过所有低谷。
可惜她是人，还是天生爱赢丶不肯低头的女人。
她仰头把酒饮尽，一口清冽入喉，矫情和感伤是弱者的情绪，她从不需要。
指尖划开手机，她乾脆利落地拨通王浩文的电话，对方接通，她依旧是那副娇柔却略带霸道的语气，「侬有时间的伐？出来见个面呀。阿拉屋里向这只猫，侬帮我拿去养一养好伐？我本身就猫毛过敏，也实在没心思伺候小东西了。」
挂断电话，她屈起指尖，轻轻弹了弹小猫的脑袋，语气清淡，「给侬寻个安稳的人家去享福啦，侬要乖乖活着，别早早蔫了。」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笃定的锋芒，低声续道：「等我东山再起，一定会去接侬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