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玄奘论愿明心性,李昊未雨欲绸缪(1/2)
清晨,天光微亮,李昊伸着懒腰从睡梦中醒来,精神抖擞。
没有楼顶的轰隆声,没有隔壁的摇床声,窗外也不见街道的喧嚣,更无人跳广场舞或用公共水龙头洗车。一夜安安静静睡到天明,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睡得好,睡得足,这就是人生最微小又最实在的幸福。
掀开被子坐起身,准备开启新的一天。可李昊忽然顿了顿,不由得愣住片刻。
伸手一摸,再一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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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了呀————」
他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摇头失笑起来。
这能怪自己么?
这几日,清风明月两个已被他调回长安,六名贴身大婢已全数凑齐。整日里莺莺燕燕环绕身侧,都是窈窕靓丽的青春女孩儿,他还能保住童子之身,已是极大毅力。
梦里出格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李昊平复心绪,对外唤了一声。
门外脚步很轻柔,双鬟望仙髻顺着门缝探内,紧跟着是灵秀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十六七岁的女孩儿穿着青色襦裙,衬得肌肤白皙,行动间裙裾微摆,娉娉婷婷。
不过李昊只是淡然看着,心头平静如水。
「郎君水已经烧开晾温,我立马着人端过来。」清风探看一眼,声音轻细。
李昊面色如常,只道:「嗯,不急,先给我拿身换洗的内衣裤。」
清风眸光微动,没多问多嘴,只是自然应了声「唯」。不多时,捧回一套乾净的衣物,整齐置于榻边。随后又乖巧退至门外,并未如往日般留下侍候李昊穿衣洗漱。
李昊很满意。
与聪明人相处,许多事都能心照不宣,免去不少尴尬。
可转念一想,既然她已猜出端倪,该尴尬的自然也都尴尬过了。
他苦笑摇头,从里到外换得清爽,系好腰带,再将劲装罩在外面。
很快侍女捧着水盆丶手巾丶香皂丶牙刷等物过来,一切收拾停当,这才出门。
调清风明月返回长安,实则是有两重考量。
一方面,刘树艺在城外的调研已步入正轨。
在薛凌丶徐寒山等人的配合下,整个消息网已稳步铺开,正源源不断带回消息。
这两个内宅女子原本是协助整理调研数据帐目的,算是调研的助力。可如今,刘树艺自己就能将汇总整理的事情做掉,三人共事反倒让他束手束脚,做事多有顾忌。
既如此,还不如调回身边,带着她们培养能力之外,也让自己多养养眼。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分孙维夏的职权。
当然,明面上李昊的说法还是体面的。
只说再给孙维夏增添两个帮手,避免她太过劳累。这段时间,孙维夏将内府大管事一职做得确实不错。府中庶务井井有条,仆役一应调度也算得当,帐目清晰可查。
可对于早前发生的偷窃案,她的表现并不算理想,仍是有不少过失和缺漏。
虽然事后也能亡羊补牢,提出内部监督丶管控的机制,可还是显得粗糙且患得患失。
说到底,孙维夏虽被李昊尊称一声「婶婶」,可年纪不过二十四五,还很年轻。
过往的人生里,她还未曾管理过吴国公府这般占地广阔丶仆役众多的团体。
经验终究欠缺,有待历练。
将清风明月调回长安,正是为此。
人教人往往没什么大用,事教人的效果却出奇的好。
作为晚辈,李昊不好对孙维夏耳提面命丶指手画脚。毕竟此时孙维夏还是在「帮忙」。但指点清风明月自无问题,这两人的动作会带给孙维夏压力,敦促她进步。
让两人轮值处理后宅事务,安排江淮旧部进入新丰丶渭南等地生产,主持庄宅收益核算。如此一来,孙维夏的工作会更聚焦,也能让她循序渐进地历练,逐步成长。
让她后退一步,反倒更能游刃有余。
至少在李昊成亲之前,都还可以让孙维夏协管着自家内宅。一方面,这是维系两家关系的一条纽带。另一方面,对比其他人,李昊也更能信任孙维夏,用着放心。
吐掉口中自制牙膏刷出的泡沫。李昊出门,见清风已候在廊下,自然张开双手。
她也自然上前,一丝不苟替李昊整理着衣襟束腕,纤细手指轻巧抚平袍服褶皱。
李昊随口问道:「刘大郎的初步调研报告,今日能送回来?」
清风手中动作不停,低声应答:「按时间算就是这两日。昨日未曾送到,今日最迟下午也该来了。」李昊点点头,指了指屋中榻上换下的衣裤,径自向前院走去。
清风抿了抿嘴,随口将其他几个女婢驱散,自己进了屋子。
整个过程里,主仆之间都没有多说什么,显得很默契。
前院空地上,戴观丶刘树义已等候多时。两个少年都是一身短打,精神抖擞。
见李昊到来,连忙叉手行礼。
西门舜英靠在稍远处的廊柱上,抱着手臂旁观,却并未加入。
李昊瞥了她一眼,也未多言,只对两个少年道:「开始吧。」
说罢,他当先跑动起来。
戴观丶刘树义紧随其后,三人先在院中慢跑三圈,随后回来练拳。二字钳羊马站稳,双枕手丶双摊手交替而出。动作由慢及快,拳风呼呼作响,这些日子雷打不动。
两个少年在一旁认真地模仿着,虽还有些不够标准,却也练得认真,觉得有趣。
运动过程中,李昊思维渐渐发散。
他不由得又回想起那夜燕明走后,自己提审两个窃贼的场面。
「我们对不起郎君,对不起阿郎和夫人。可,可家中确实买不起米了————」
「现在正是春耕,家里青黄不接,可种子是绝对不能吃的。家里再没有积蓄,家人都等着米粮下锅,我们一时鬼迷心窍。想着只偷几次,能熬到夏收再还回来————」
两人哭得凄惨,额头磕得通红。孙维夏丶戴义丶邱致远则分在周围,静静倾听。
盗窃毕竟是件严重的事,必须惩罚。李昊最终罚两人劳作半年,以役抵过,算是从轻发落。但同时,他也命孙维夏接济一众庶仆丶防口粮。让一众家人不至挨饿。
此事至此,已算了结。
事情本身,却给李昊敲响了警钟。
他发现,自己成为国公后,尤其十万贯家产到手后,他对市井物价变化已失去感知。
虽然吴国公府仍会对外采购,但采买所占毕竟不多,这些事很难传到他耳朵里。
粮价腾贵,斗米近百文,民生已是艰难。
可这些消息到他耳中时早已淡如轻烟,层层过滤。若非两个窃贼当面哭诉,他怕是根本不会察觉。如此去想,整个长安的高官丶贵族阶层,是否也都是这种状态?
坐拥充足的俸禄丶庞大的田产收益。名下又有庄客丶佃户供养。其中的高位者们还能享受食邑的收益,家中仓廪充实。确实很难对粮食价格的波动产生多少感触。
斗米涨十文也好丶二十文也好,于他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家中管事不会拿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去打扰自家「阿郎」。可对寻常庶民来说,这是能否活下去的区别。
李昊收拳站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戴观丶刘树义也已累得满头大汗,却仍坚持着动作,李昊回身略作指点。
西门舜英的自光始终落在李昊身上,眼神复杂,不知想些什么。等迎上李昊的目光后,她又忽而扭头,紧接着就转身跑掉。
晨练结束,李昊用布巾擦去额汗,与少年们谈笑着罢去晨练。
抬头看看天际,李昊决定要做些什么。
不过,得先等刘树艺的调研报告。
不论自己想要做什么,不调查就不能盲目行动,因为不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想要说服官员丶皇帝乃至整个朝廷相信饥荒将至,只靠他奔走疾呼是不够的。隋末大战才刚刚平定,整个天下都百废待兴,这个时候所有人的信条都是「少折腾」。
他必须要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摔在所有人脸上,才有可能让他们动容。
好在,这件事他做得足够早。好在,刘树艺做事还算得力。
辰时中,李昊准备出门,叫上邱致远同行。
国公府的车驾一路向南,悠悠走了许久,最终在崇贤坊大觉寺的门口停下。
这座寺为隋文帝开皇二年下诏所立,最初是用于安置医人周子臻的,算不得什么大寺,更与古刹无缘。不过,寺中主持是有名的高僧道岳,仍让它在长安颇有名气。
去岁时,李渊纳太史令傅奕上疏,强令限佛。
定佛教为「末教」,颁布《沙汰僧道诏》。京城只留三所寺庙,天下诸州各留一所,余悉罢之。进而裁汰僧尼,令各还桑梓。
好在李世民迅速登基,这场仅次于「二武灭佛」的限佛运动只开展了一个月,刚出长安就被叫停。在这场「浩劫」中,大觉寺竟也得以保留,与道岳法师不无干系。
经过张大敬的排查,此时玄奘法师正在追随道岳法师修行,就在大觉寺中。
命防阖丶部曲都在外等待,李昊只带着邱致远踏步入内。虽说此番做派已是十分低调,可一身紫袍到底扎眼。不多时,知客僧便踏着碎步趋向前来,合十致礼道:「不知吴国公大驾光临,小僧有失远迎,还乞恕罪。」
「无妨,听闻贵寺有位玄奘法师,不知我可否一见?」
「这————玄奘法师乃是成都空慧寺僧人,只是挂单在本寺的。
「他目下正随主持修行《俱舍论》,此时仍在僧舍中学习。」知客僧谨慎答对,有些疑惑。此时玄奘在长安并未怎么出名,何以这位吴国公一进门就点名要来见他?
「无妨,我可以等,还请先去通传。」李昊笑了笑,也不多话,带着邱致远入内,直入大雄宝殿礼佛。知客僧欲言又止,只好赶忙奔回僧舍,前去禀报消息。
让堂堂一品国公等一僧侣?便是道岳法师也不敢如此托大。
檀香环绕,寺庙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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