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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从狰狞到隐忍、痛苦、冷漠,她忍无可忍地坐在这里,她的姿势那样无助。
但她不必坐在这里,她没有离开就说明她想听。
没有人会和她说这些,她的社交面太窄,除了医院同事就是病人,而那些病人只想对她尽情倾诉心中的压抑和委屈,她在病人面前是个善解人意且有力的白衣天使;她在同事面前则是个吃苦耐劳的单亲妈妈——她有一个各方面优秀的儿子,他经常出现在医院,孝顺,周到,他也是“别人家的孩子”。在她的社交圈,她是个有可怜经历却正在苦尽甘来的女性,就像所有隐藏在成功的男人、优秀的儿女、美满的家庭后的所有女性那样,她们只会被外人忽略。而心理上的症结是她和儿子的禁区,谁也不敢轻易启齿。
我猜她需要有人对她说这些,她果然需要,只是这个人偏偏是我,本就痛苦的事更蒙上一层屈辱,她掩饰不住眼中的怨恨,我也如坐针毡,有时结结巴巴,一条又一条,好不容易把话说到最后:
“阿姨,有个我们学校毕业的师兄,学心理学,有一阵子我妈妈担心我有心理问题请他做我的家教,我妈妈考虑事情一向周全,师兄肯定不只是个普通心理学学生……”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夸我妈妈,我犹豫地观察她,她仍然面无表情,我继续说重点,“我可以请他介绍一些专业的诊所或医生,正规心理医生有严格的职业守则,不会泄露病人的隐私,不会不尊重自己的病人,我们可以不告诉任何人,先去咨询,听听医生的意见。”
“我们?”她终于发出声音,她疑惑而警惕。
“对。”我点头,“我陪您去。”
她的目光有更强烈的厌恶。
“我不会告诉他。”我说,“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她的个性一向不太独立,喜欢有人相互依靠,喜欢有人拿主意,习惯安于现状,习惯细水流长,习惯把一句话和一个承诺当成一辈子去遵守。也许她和我一样曾有一条长街,也许那条街不像我的那么黑暗,而是从心底通向她熟悉的城市和生活,但那条街早已断裂,与世隔绝,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我猜那里对她来说是安全的、习以为常的,她不愿走出来,也无法走出来。她只想跟她的儿子在一起,随便他带她去什么地方。
她久久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我的脑子一片乱,不断回忆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有没有遗漏?有没有错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一切都是遗漏,一切都是错误,一个自以为是的男生和一个命运坎坷的女人谈论着由对方一手制造的难题,场面并不激烈,内心的尴尬和难堪无以复加。
我说不出话。
我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我们在同一种沉默中煎熬,她无法表态,我无法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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