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适才相戏耳(加更)
贾蓉浑不在意地说道,脸上又有着嘻然笑容。
贾家现在的情状,除了贾珍,便属他知道的最清楚。
因着东府是供奉着宗祠的,年年到了年关,贾蓉便总少不得要随贾珍见见荣宁街里的穷亲戚。
从前年岁还小时,贾蓉也只是在贾珍与贾代儒等一众年岁大的族老商议事情时,同贾瑞或是贾蔷等一众辈分岁数小的言说些风月之事以及趣闻。
后来年岁稍大,便总也避不了会说些什么各家家事。
总结来说,贾家八房,庸碌者众。
其余人等,能做的了混帐的毕竟少数。
想如贾珍贾蓉这般,八房子弟中哪里又有一家有这么厚的家底的?
剩下的,便也不是没有老一辈期望儿子成器的。
贾蓉所知,贾芸便是个略有志气的,还有别家的玉字辈的也有一些。
但都没见个名堂来,就算有个努力上进的,也是想着进学去弄个举人身份来。
但就族学那样的氛围,哪里还能出个举人,这么多年,便是秀才也不见有一个的。
自薛家入京以来,人称薛大脑袋的薛蟠被贾政发了话,要去族学里读书。
族学里的荒唐事,便与日俱增,能有个正经读书的,已经算是稀奇了。
仔细算算,应也就是西府里那个贾兰算一个了。
年纪还小,不懂那些风月情思。
只怕再大些,也是要被带坏了的。
嘿,就全是这么些货色,留着这些个破铜烂铁又给谁用去,还不如给他做了人情。
贾蓉正得意忘形地神游着,眼前都好似出现自己在冯唐父子帮助下承接好了爵位之后的风光模样,忽的听见有弓弦声响,顿时唬得身子一抖,清醒过来。
「蓉哥儿,你这么说,我却不是很认同。
按理说,我一个庶子,又年岁比你还小,并不应拿什么长辈架子对你,想来你也没甚在意的。
但毕竟是祖辈拿着在沙场上斩将夺旗的家夥事儿,怎么又好送了人去?
你就是送过去,恐怕也是让府上被人耻笑多些。」
见贾瑀只是用手拨弄着弓弦,贾蓉松了口气,但脚下却不自觉往后挪了一步,裆下略觉湿润。
「二叔这说法又是从哪儿来的,岂不知各人自扫门前雪,神京里一干老亲咱们府上也都在维持着关系,年年送了不知多少银子的礼儿。
这才送个兵器,怎么就让他们耻笑了?」
贾蓉还未领略到关要,还在夸夸其谈,贾瑀却已没了耐心,伸手摸向箭壶。
「我若不愿呢?」
「不愿?」
贾蓉没注意到贾瑀动作,双手指了一遍周围景致和院墙。
「二叔莫忘了,你早晚都是要分家出府的,府上的东西哪个能归了你去?
你不要……咕嘟!」
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被贾蓉自己强行止住,却不知多用力咽了口唾沫下去,双腿不自觉已经打起了有节奏的摆子。
「说罢,怎么说一半不说了。
蓉哥儿,吊人胃口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最不喜欢这样,总觉是别人在耍我一般。」
贾瑀面上带笑,手臂发力,弯弓如满月,瞄准了面色越发苍白的贾蓉。
「二叔,使不得,使不得!这东西怎好拿来开玩笑,适才,适才相戏耳!」
只觉自己性命危在旦夕的贾蓉拼了命地克服恐惧说明情状,声音都显得尖细了许多。
被贾瑀弯弓搭箭对准了,他都自觉要没命了,怎么还敢露出其他情绪来。
「原来是开玩笑啊,蓉哥儿你不早说。」
贾瑀轻笑两声,贾蓉刚要回以笑容,耳边就好似有什么冰凉的物事擦着过去,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像个木头人似的。
「你瞧瞧,我练了多少天了,还是控制不住,还好准头不怎么好,不然怕是要伤到蓉哥儿你了。
下次说笑还是要提前说的好,不然我这人总容易较真,少不得又做了混帐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