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信仰
烬牙兽人的酋长,站在火山口边缘,看着底下翻滚的岩浆,久久不语。
他已经站在这半个小时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缓慢。
他没有回头。
「裂缝又大了。」酋长声音粗厉地开口。
大萨满走到他身边,苍老的手拄着骨杖,浑浊的眼睛望向火山口深处。
那里,金色的火焰在熔岩之下跳跃,而在火焰中心,一枚拳头大小,布满金色纹路的蛋,安静地沉睡。
此刻,蛋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三成」,大萨满的声音沙哑,「过去百年,三成的火焰之力被偷走了。」
酋长的獠牙咬紧下唇。
少了这些火焰之力,岩浆的地火燃烧将会熄灭。
他没有问是谁,因为大萨满在占卜中已经看到了答案。
东边。
那里是,枯骨丘陵。
前几天,他已经派了几名族人查看,那些年轻的小伙子,钻进火山口底部的岩缝里,沿着滚烫的洞壁爬了整整两天,带回了让所有兽人都沉默的消息。
火山口底下,有几条被隐藏起来的熔岩河,这些暗河从灰烬高地延伸出去,一路通向东方。
但,暗河本身,不是问题。
「火焰之力不会自己流走。」大萨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地火是活的,它有自己的脉络,自己的流向。它不会无缘无故地改道,更不会凭空消失。」
酋长转过头看着他。
大萨满浑浊的眼珠里映着火焰,明灭不定。
这与他的占卜结果完全相同。
东边,有着强大的魔兽,在这百年内,一直利用暗河,偷取熔岩的火焰之力。
酋长的獠牙咬得咯吱响。
「什么东西?」他气愤地开口,怒火要冲出胸膛。
「什么东西能在地底的熔岩里穿行?什么东西有足够的智慧规划出一条偷窃的路线?什么东西能活上几百年,就为了偷我们的火?」
大萨满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骨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
杖尾落地的瞬间,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头全身暗红,四肢断出,双眼猩红,有着近40米的体长的魔兽。
大萨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七阶,火蜥蜴……王。」
酋长的脸色变得通红,这是烬牙兽人生气时的表现。
「七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粗厉。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火山口深处。
那枚蛋安静地躺在金色火焰中,蛋壳上的裂缝在热浪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正在撕裂的伤口。
「先知,」他沉重地说道,「可有,启示?」
大萨满摇了摇头。
他能够利用萨满之力沟通天地,所以知道火焰之力被偷取,却无法窥探未来。
而且,神明,他已经沟通过很久了,都没有得到回应。
所以,他才会如此焦急。
他们世代守护着这枚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萨满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他只记得小时候,他的祖父也是这样站在火山口边缘,这样看着这枚蛋。
祖父说,从烬牙兽人住进灰烬高原的那一天起,蛋就已经在这里了。
一千年前?两千年前?还是更久?
久到烬牙兽人自己都说不清了,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守护这枚蛋,是烬牙存在的意义。
可现在,蛋裂了,神不回应,火被偷了,而偷火的是一头七阶的火蜥蜴王。
大萨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用图腾之力治好过无数兽人,曾经在占卜中窥见过天地运行的轨迹,曾经无数次将骨杖插进火山口的灰烬中,呼唤神的名字。
但现在,这双手竟在颤抖。
或许是老了吧。
他在心中自我安慰。
但他比谁都清楚,他们世代守护的信仰就此湮灭,那烬牙部落,也将随之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