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项梁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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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场上的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韩信站在点将台上,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露出一张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十八岁的面容,嘴角还带着几分未褪乾净的少年气,可那双眼睛里,寻不见半点稚嫩。

    「看见这个头盔了吗?」韩信将头盔高高举起,又抬手指了指自己,「倘若将来在战场上,你们看见它落地,不要停,继续冲锋。」

    「上阵只有一个目的:胜利。」

    「不停冲锋,杀到敌军胆寒。」

    「胜利,就会是你们的!」

    「好了,各自归营休整。明日启程,兵发吴中。」他重新将头盔戴好,随意摆了摆手,「散了吧。」

    三万人沉默地立在原地,望着这位年轻主帅转身走下点将台。

    章邯紧随其后。

    王离愣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营房,队列中才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这小子……」赵猛身边一名瘦高个百将咂了咂嘴,「有点意思。」

    赵猛没有接话。

    他看着韩信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忽然转身,大步朝自己营房走去。

    「老赵,干嘛去?」

    「睡觉。」赵猛头也不回,「明天就得拔营。」

    瘦高百将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

    他认识赵猛八年,头一回见这人在被嘲讽一顿之后,还肯乖乖听令。

    营房里,王离解下佩剑往案上一搁,闷声道:「韩信,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韩信正在案前翻找舆图,头也没抬:「在军营里要称职务。」

    王离闻言,气得牙痒痒。

    「主帅,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哪句?」

    「你说呢?」王离的拳头都捏紧了,「什么『投了好胎承了祖荫却未必能让你们活着回来的将军』,你骂谁?」

    韩信找到舆图,抬起头看向王离。

    「你觉得我是在说你吗?」

    「不然呢?」王离冷哼一声。

    韩信静静看着他:「王副将。你祖父王翦,父亲王贲,都是大秦名将。你生来就是侯门之后,十四岁入军营,十六岁随蒙恬上阵杀敌,如今已居长城军副将之位。」

    他顿了顿,声音不疾不徐:「这里头有你的能力,也有你的运气。可你得明白一件事,校场上那三万人,没有你的能力,也没有你这份运气。」

    王离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们有的是农夫的儿子,有的是刑徒,有的是六国降卒。他们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家世,是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韩信站起身,踮起脚,伸手拍了拍王离的肩膀,「他们不服我,是因为我什么都不是。但他们也不见得服你,他们服的,是你父亲。」

    「你祖父王翦固然了得,但你父亲王贲也未曾躺在祖荫里享成,而是自己闯出了一条路。」

    「可我如今看你,尚不见你像你父亲那样走出自己的路,反倒甘心栖身余荫之下,不思进取。」

    说罢,他拿着舆图,走到炭盆边上,招呼章邯:「生火,一起烤烤。」

    校场上站了足足半个时辰,他瘦弱的身子险些被寒气浸透,几乎撑不住。

    章邯应了一声,忙过去拨炭点火。

    只余王离独自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拳头握了又松。

    他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开口。

    次日,大军开拔。

    三万人自咸阳而出,沿驰道一路向东。旌旗猎猎,铁甲铿锵,步卒的脚步声与马蹄声交织,震得官道两旁枯枝上的积雪簌簌坠落。

    ----

    与此同时,吴中。

    项梁正在庭院中擦拭一柄旧剑。

    这是父亲项燕留下的佩剑。刃口崩出几处细小的豁口,皆是当年与王翦大军血战时留下的痕迹。

    他拈一小块细磨石,沾了水,一下一下,缓缓推过刃面。

    「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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