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谁赞成？谁反对？
朱厚照厉声质问道：「江南各处的驿站，每年有多少人在吃空饷，有多少资源在闲置荒废，朝廷养着这么多尸位素餐的闲人，却什么实事都不做，你这个兵部尚书，就从来没有发现过丶关注过吗？」
刘大夏：「……」
平心而论，太子这话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丶无理取闹了。
本官乃是兵部首揆，日常军政要务缠身，哪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帐目数据？
更何况，下面的属官也从来没有把这些数据汇总整理好，呈报到他面前来看啊。
世间很多事情，只要稍稍静下心来分析梳理，就能得出很多关键的结论，可有些人懂得分析，更懂得结合国事朝局去深入剖析，有些人却压根连想都想不到这一层。
若不是陆言提前提点朱厚照，告诉他可以从三部的官方帐册里摘取数据进行分析，朱厚照自己也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此刻朱厚照看着各部堂官们满脸震撼的模样，心里更是对陆言佩服得五体投地。
内阁六部这些朝堂重臣都察觉不到的积弊，自己这位小老弟却分析得鞭辟入里丶一针见血，这已经不单单是技高一筹了，这简直是把整个朝廷的这些部堂大吏们，全都按在地上狠狠摩擦啊！
一时之间，奉天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死死地盯着朱厚照。
就连龙椅上的弘治皇帝，都忍不住微微动了动嘴角。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啊，这些潜藏的弊病，这些经年的亏空，从来就没有人真正关注过，其实根本不需要亲自下去巡查，只要用了心，就能从现成的帐册数据里分析得明明白白。
可偏偏内阁六部这些手握权柄的重臣，却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分析。
若不是今日太子提出来……等等！
朕的儿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优秀了？这些东西，他怎么全都知道？
懂得分析帐册数据，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真正让弘治皇帝倍感震惊的是……他为什么会想到去分析这些，又为什么会主动去做这些分析？
难道又是杨廷和在背后指点？
弘治皇帝的心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此时脸上的神色也不由得凝重了几分，他带着威严的语气，看向内阁的三位阁老开口道：「刘阁老，你是内阁首揆，你替朕评一评太子今日的这番见解。」
刘健当即抱拳迈步出列，神色肃穆地沉声开口道：「回皇上，臣认为太子殿下为国事殚精竭虑，思虑周全深远，这番话也让老臣受益匪浅。」
「太子殿下所分析的这条路径，未必不是我大明可以走的一条可行之路。」
「如今开中制疲软乏力，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虽说这是祖宗定下的旧制，可太祖皇帝当年，也从未说过此法不可废除。」
「武将行军打仗，若是只会照本宣科丶墨守成规，最终只会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治理国家也应当灵活变通，若是遇到了问题，明明有解决问题的法子，却执意不去做，那么国家便会陷入危局之中。」
李公善谋，刘公善断，谢公尤擅侃侃而谈。
这便是弘治朝这堪称千古贤明的内阁三阁老各自的性情，也是后世之人对他们最精准的评价与定性。
这句话里说的，便是刘公刘健，最是善于临机决断。
弘治皇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刘公所言皆是老成持重之言，太子的这条建议，也未尝不可取。」
「诸公还有什么反对的意见吗？」
这个时候，谁敢站出来出言反对啊？
皇太子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明明白白摆在了众人眼前，谁想要反对，首先就得反驳他拿出的这组数据，可这些数据全都是三部衙门官方统计出来的，谁站出来反驳，岂不是把三个部堂衙门的所有人都彻底得罪光了？
弘治皇帝再次缓缓点头，对着众人叮嘱道：「废除开中制，以驿站体系替代商人负责九边粮食运输，目前看来是利于国家发展的良策，可凡事就怕执行之中出现偏差纰漏，你内阁务必要妥善推行落实，万万不可出什么差错，辜负了皇太子的这一番为国苦心。」
内阁的三位阁老连忙抱拳迈步出列，齐声开口道：「臣等遵旨！」
「此事你们回去之后，再仔细商议敲定所有细节，朕只看最终的推行成果，就这么定了，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