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开机
远处的天边有一抹深蓝色,像是黎明前的最后一层幕布,快过年了,过了年就是三月,三月开机,五月杀青,下半年做后期丶送审......一条龙。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疯狂的石头》应该已经上映了。
他关窗,拉上窗帘,上床睡觉。
二月底的重庆,要比BJ暖和一点,但周煜文不太习惯,因为重庆是湿冷,雾气也特别多,把整座城市裹成一团灰色的棉花。
《疯狂的石头》在YZ区的一个老厂房里开机,没有仪式,没有香案,周煜文延续上一部电影的作风。
赵小曼在厂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开机大吉」四个字,算是给剧组上下定了一个基调,要开始干活了。
张磊架好机器,周煜文坐在监视器后面,喊了第一声「Action」。
第一场戏选在厂区门口的斜坡上,道哥开着那辆破摩托车上坡,车熄火了,他下来推车,一边推一边骂。
范伟过来帮忙,郭涛和黄渤在后面推,剧本里写的是「三人推车,狼狈不堪」,但实际拍起来,狼狈的不是推车,是那辆道具车。
它真的坏了,不是剧本里的坏,是真坏了,水箱漏水,发动机冒烟,第三次开拍的时候直接趴窝了。
张磊从摄影机后面探出头来,「车真坏了,拍不了。」
周煜文走过去看了一眼,水箱在滴水,地上湿了一片。他蹲下来看了看,站起来,对赵小曼说:「找修车的来,今天先拍别的。」
然后他转头看了范伟一眼,「郭老师,刚才那三条,你第二遍的节奏最好,第一遍太急,第三遍太慢。
第二遍刚好,推车的时候骂人,骂到一半没力气了,但还是没忘了安慰旁边的人。」
郭涛点了点头,走到旁边喝水去了。
道具车修了两个小时,周煜文没有浪费时间,把厂房里的几场室内戏先拍了,厂长办公室那场戏,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跟包世宏说翡翠展览的事。
演厂长的是重庆本地的一个老演员,姓刘,退休前在话剧团干了三十年。
他的重庆话说得地道,表情不多,但每一条都很稳,周煜文让他试了三种语气,第一种是「公事公办」,第二种是「心虚但硬撑」,第三种是「破罐破摔」,老刘三条都过了,周煜文选了第二条。
下午,车修好了,水箱换了新的,发动机勉强能转,周煜文让张磊重新架机位,把上午的戏再拍一遍。
郭涛的状态比上午还好,推车的时候他加了一个细节,为了体现真实,他加了喘气的细节。
这么一演,就更真实了,周煜文没有喊停,让镜头继续走。
「过。」他喊完之后,走到郭涛面前,「那个喘气,加进去,效果确实很好。」
郭涛擦了擦汗,「道哥这个人,本来就有点色厉内茬,一开始推车的时候,骂骂咧咧几句更好,但是装大哥的形象,也让他不得不跟身边的人画饼。」
周煜文点了点头,「留着,后面的戏按这个感觉走。」
重庆,湿气明显比别的地方重了许多,剧组住在一家快捷酒店里,房间不大,但热水够烫,周煜文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赵小曼特意安排的,安静,离电梯远,不会被吵到。
开机第三天,拍了道哥一伙人在澡堂子里密谋偷翡翠的戏,澡堂子是真实的老澡堂,在YZ区的一条巷子里,开了二十年没装修过。
瓷砖泛黄,水锈从水龙头口爬出来,蒸汽弥漫在整个空间里,郭涛光着膀子坐在池子边上,黄渤和另外一个演员泡在水里,三个人商量着怎么偷翡翠。
这场戏的难点不是表演,是水蒸气,张磊的镜头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周煜文让他换了长焦,从外面往里面拍,把蒸汽当成天然的柔光镜用,出来的画面反而有一种浑浊的质感,像是隔着记忆在看一群小人物做一件蠢事。
郭涛的表演很松弛,道哥的「大哥」派头在澡堂子里变成了一种滑稽的威严,光着身子,头上顶着一块毛巾,嘴里说着「要专业,要讲究」,但怎么看都像一个在澡堂子里吹牛的中年男人。
周煜文注意到一个细节:郭涛说台词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搓毛巾,搓到毛巾都变形了,那种下意识的动作,把道哥「嘴上淡定心里紧张」的状态演透了。
「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