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首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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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首尔,天很高,云很淡,街上的行人,有的穿短袖,有的穿薄外套,有的穿...

    《男人恋爱时》开机第三天,周煜文把第一周的戏排得很满,主要是黄政民的独角戏和男女主角的对手戏。

    黄政民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好,第一天拍男主角收帐的戏,他砸了一家小饭馆的桌子,然后蹲下来把地上散落的筷子一根一根捡起来,放回桌上。

    那个「砸完又捡」的动作不在剧本里,是黄政民自己加的,周煜文在监视器里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没有喊停,让镜头继续走。

    「过。」他喊完之后,走到黄政民面前。「那个捡筷子的动作,你是怎么想的?」

    黄政民用韩语说了一段,翻译在旁边:「他说,这个人不是坏人,更不是畜牲,他的内心比较柔软,本质上是一个善良的人,有底线,会同情弱者。

    他砸桌子是因为工作需要,捡筷子是因为他心里不舒服,他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周煜文点了点头,「留着,后面的戏按这个感觉走。」

    黄政民笑了一下,走到旁边喝水去了,周煜文发现他有一个习惯,每拍完一条,他会走到角落里,一个人站着,不和任何人说话。

    不是在复盘,是在抽离,他把角色穿在身上,拍完之后需要时间脱下来,这种演员,演得深,但累。

    刘一非的戏安排在第三天下午,第一场是她在工作时,被前来的客户调戏和刁难,那个韩国男客人,仗着自己是本地人,而她是外来人,且好不容易找到那么一个比较体面的工作,不想失去这个工作,而藉此在那欺负她。

    她也只能忍着,在那用韩语说,「?????」对不起。

    这场戏没有太多的台词,主要是一些细微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刘一非拍了四条。

    第一条太硬,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没有那种「被欺负了但不敢吭声」的怯,第二条太软,她的眼眶红了,但红得太快,像是准备好了要哭。

    第三条,她站在那里,嘴唇抿着,下巴微微发抖,但没有哭,她鞠了一躬的时候,腰弯得有点深,像是在道歉,也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藏起来的地方。

    这条有点不符合女主坚韧的人设,她虽然会为了工作,忍受一两句谩骂,但是在她没有错的情况下,她不会那么鞠躬,那种鞠躬,她只有在真正错的时候,才会如此真诚。

    第四条的时候,周煜文看着监视器,没有喊停,镜头一直对着她,她的鞠躬幅度上调了,持续了两秒,然后直起身来,态度变硬,不在做无畏的妥协,也不在逃避。

    「过。」周煜文喊完之后,刘一非站在餐厅的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的助理走过去,递了一张纸巾,她没有接,深呼吸了几次,然后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有什么痕迹了。

    她走到监视器前面看回放,看了一会儿,转头问周煜文:「第三条,我的嘴唇抖的时候,是不是太刻意了?」

    「不刻意,观众看不出来你在抖,他们只会觉得你在忍,忍和抖之间,差的就是你刚才那个度。

    第三条的问题,不是因为这个......」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收工之后,周煜文在走廊里碰见了刘一非,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看着很顺直丶丝滑,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走廊的灯依旧是声控的,安静了几秒之后暗下来,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周导。」她叫了他一声。

    「嗯。」

    「今天那场戏,我演完之后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那个角色站在那里被人骂,不能还嘴,不能哭,只能忍。

    我演的时候在想,如果我是她,我会怎么办?我想了很久,发现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所以她忍了,不是因为她软弱,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她的父亲需要钱。」

    刘一非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走廊的灯又暗了,这次她没有跺脚,两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几秒。

    「周导。」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近。

    「嗯。」

    「你导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演员会被你的戏影响?」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让我演苏小晚,我学会了一个人在异乡怎么撑下去。

    你让我演这个角色,我又学会了一个人被欺负的时候怎么守住内心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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