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又见逼宫
李亨刚歇下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外面的喧嚷吵醒了。
张良娣扶他坐起来,披上外袍,韦见素等人已经站在了门外。
「何事?」李亨揉着眉心,语气带着倦意。
韦见素入内,叩首道:「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李亨看了一眼这阵仗,脸上的倦意收了几分,冷冷道:「说。」
韦见素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殿下,郭威擅杀臣府家奴,当众杖责臣子,臣忍了。
然方才,此人竟遣兵闯入臣的车队,强行拉走臣的粮车丶宰杀臣的猎犬,臣亦忍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
「但臣忍不了的是,此人一介校尉,杀宰相家奴如杀鸡犬,夺宰相粮如探囊取物,满朝公卿无人敢言。今日是臣,明日又会是谁?」
他以头抢地,声音哽咽。
「殿下,臣老迈无用,既不能安社稷,又不能护家小,更无力与骄兵悍将相抗衡。
与其尸位素餐,不如早早让贤。臣恳请殿下准臣辞去左仆射之职,放臣归田。」
请辞。
李亨的脸色沉了下来。
韦见素这是在逼他。
宰相请辞,不是小事。
太子监国第一天,首席宰相便挂冠而去,传出去是什么话?朝廷连自己的宰相都留不住,天下人会怎么看?
父皇在位时,你怎么不请辞?偏偏孤监国,你要请辞。
李亨眼中闪过一道杀意,但又迅速掩去,冷冷扫向其余三人。
苗晋卿接上了。
他没有像韦见素那样声泪俱下,而是拱手正色,语气沉痛。
「殿下,臣要说的不是韦相的私怨,而是朝廷的公论。」
「郭威今日一日之内,杀杨国忠丶杀虢国夫人丶杀御史大夫魏方进丶杀韦相家奴,逼杀贵妃。
殿下可知,驿站内外,官员人人自危。」
他压低了声音,「臣听闻,行在内外有传言,郭威正准备清除所有杨党。」
苗晋卿叩首,「臣也曾受过杨国忠恩惠,是否也在杨党之列?臣惶恐,请乞骸骨。」
两个人请辞了。
李亨的脸色更沉,隐约压不住心头的恶火。
房管看了看时机,最后一个开口。
他不像前两人那般激动,语气反而很平和,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公事。
「殿下,臣不论郭威杀人之事,只说一桩。」
「今夜郭威未经殿下允准,擅自拉走韦相粮车,发放粥食。此事殿下可知?」
李亨微微一怔。
他确实不知道。
房管继续道:「一介校尉,未奉旨意,便敢擅自调配朝廷官员的物资,自行赈济百姓。殿下,这叫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扎在要害上。
「轻者,叫僭越。重者,叫收买人心。」
「今日他拉韦相的粮,明日他拉陈大将军的马,后日他拉朝廷的军饷,谁能拦他?殿下若不早加约束,此人恐成尾大不掉之患。」
三个人,两道辞表。
此刻,李亨心头的怒火忽然间全部消失,枯坐在榻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听出了这三人的心思。
韦见素是私怨,苗晋卿是借题发挥,房管是老狐狸,每一刀都扎在最疼的地方。
这三人在「逼宫」。
逼他在郭威和宰相集团之间选一个。
若放在今天下午,李亨根本不会犹豫。
郭威手握禁军,是他坐稳监国之位的基石,几个宰相算什么?
但房管那番话,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未经允准,擅自调配物资。
收买人心。
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不知不觉扎了进去。
他想起了下午郭威逼他披黄袍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