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这一盘棋,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篝火却烧得正旺。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腾起一阵阵带着焦香的白烟。几只剥了皮的野兔和山羊腿架在火上,表皮已经烤得金黄酥脆。
「吃!喝!都别给孤王客气!」
石斌满脸通红,手里抓着一只还在滴油的羊腿,另一只手端着大碗烈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羌族首领姚弋仲和氐族首领苻洪。
姚弋仲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位大赵的燕王丶如今的丞相,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这几日在雍州与叛军梁导以及凉国谢艾的部队交手,虽然互有胜负,但局势依然胶着。
就在这节骨眼上,陛下封石斌为丞相丶录尚书事,召他火速回邺城辅政。
可石斌倒好,刚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就有人传话来,说陛下病情好转,让他不必急于一时,甚至可以「少留狩猎」。
「燕王。」姚弋仲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陛下召您回京,乃是国之大事。如今前线未稳,张重华又派谢艾来搅局,你怎么还有心思在此……纵饮?」
石斌哈哈大笑,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他浓密的胡须流下,打湿了胸襟:「姚公多虑了!老头子……孤是说陛下,既然让孤多玩几天,那便是体恤我征战辛苦。」
「这雍州的兔子肥得很,不吃白不吃!」
苻洪在一旁赔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没敢接话。
石斌素来嗜酒好猎,这在军中不是秘密。
前些年就因为这毛病,还差点被石虎废了。
但这次不同,他现在是丞相,是储君之下第一人。既然上面发了话让他玩,他自然乐得逍遥。
「来!再烤两只!」石斌挥着手,兴致正高。
就在这时,营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马蹄声,那声音听起来极不寻常,像是战马已经跑到了极限,蹄铁拖在地上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报——!!」
一声嘶哑的呐喊划破了营帐内的喧嚣。
一名小校跌跌撞撞地冲进火光中。
那匹原本雄骏的战马此刻口吐白沫,翻着白眼,刚冲进营门便轰然倒地,鼻孔里喷出的热气连面罩都蒙不住。
小校滚落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向石斌,膝盖在碎石地上磕出了血。
「燕……燕王!大事……不好了!」
石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酒醒了一半,手中的羊腿「啪」地掉在地上。
他一把揪住小校的领子,吼道:「慌什么!天塌了不成?说!」
小校满脸是土,嘴唇乾裂出血,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沾着汗渍和血迹的密信,那是冉闵的亲笔。
「这是……骠骑将军让人赶紧送出来的!」小校喘着粗气,声音带着焦急与慌乱:「陛下……陛下已经病入膏肓,怕是……怕是不行了!那传话让您打猎的人,是刘皇后和张豺派来的骗子啊!」
轰——
这一声惊雷,仿佛直接在石斌的脑海里炸响。
石斌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一把夺过信,借着火光匆匆扫了几眼。
信上的字迹潦草急促,显然是冉闵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写就的。
「诈……诈我?」
石斌的瞳孔猛地收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比刚才喝下的烈酒还要让人清醒,也更让人寒冷。
如果这封信晚到一天,如果他真的听信谗言,继续在这里花天酒地,那么等待他的,绝对不是丞相的大印,而是「无忠孝之心」的杀头罪名!
「好险……好险……」石斌喃喃自语,手中的信纸被捏得粉碎。他想起了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丶却忠厚可靠的冉闵,心中一阵后怕。
「棘奴……真是个忠厚人,救了孤一命啊!」石斌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酒案。
「来人!即刻回邺城!」
他的声音不再有一丝醉意,只有无尽的杀机和惊恐。
他知道,一场比战场上更凶险的腥风血雨,已经在邺城等着他了。
……
邺城,骠骑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