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乞活军,李农的号召力
王猛一身青衫,手持明黄色的诏书,神色平静地站在帅帐中央。
他刚刚宣读完那份足以让任何臣子都感激涕零的诏书——
丞相丶大司马丶大都督丶督中外诸军丶录尚书事,外加持黄钺丶加九锡丶十郡食邑。
这已经是人臣权力的巅峰,是冉闵能拿出的所有筹码。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石冲帐下的诸将,或抱臂冷笑,或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份「恩典」的轻蔑。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冉闵那个窃国奸贼的垂死挣扎,是试图用虚名来收买人心的拙劣把戏。
石冲缓缓从帅位上站起,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目光如炬,扫过王猛,最终落在那份诏书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伸手接过诏书,看都未再看一眼,便随手一扬。
明黄的绢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入了帐中燃烧正旺的铜制火盆里。
火焰「轰」地一下窜高,贪婪地舔舐着那份代表着无上权力的文书,瞬间将其化为灰烬。
「名爵?」
石冲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乃先帝血脉,受命于天。冉闵残害燕王丶彭城王,以辅政之名,行篡逆之实。」
「此等滔天罪行,岂是区区几个官爵就能抹去的?本王此番南下,只为清君侧,诛奸佞,以正国本!这些虚名,留着给冉闵自己用吧!」
帐内诸将齐声应和,声震营帐。
王猛依旧面不改色,仿佛刚才被烧毁的不是什么丞相诏书,而是一张废纸。
他平静地看着石冲,缓缓从怀中又掏出了一封没有封泥的普通书信。
「沛王既不受诏,那在下便只能奉上魏王的一封私信了。」
石冲眉头微皱,接过信,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他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变得古怪起来,随即,他竟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冉闵!好一个冉闵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然后将手中的信纸递还给一脸茫然的王猛,指着他说:「来,王景略,你自己念念,看看你们那位魏王,在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王猛接过信,展开一看,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紧锁,脸色铁青,仿佛吃了苍蝇一般。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不情愿的语气,念出了信上的内容:
「沛王殿下亲启:尊驾乃先帝爱子,英武不凡,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闵本遗民,碌碌庸才,得居大位,实乃时势所迫,非本心也。」
「昔日杀石斌丶废石遵,挟天子以令不臣,皆王景略为闵划策,闵一时糊涂,竟从其言,犯下滔天之罪,悔之晚矣……」
王猛故作一副难为的模样,迟迟没有吭声。
石冲促狭一笑,挑了挑眉道:「念,继续念。」
王猛这才继续念起了信:
「今闻沛王兴师问罪,闵心胆俱裂,方知王猛之谋,实乃祸国之始。若沛王肯罢兵息怒,闵愿奉天子玺绶,退居陈留,为一富家翁,了此残生,以赎前愆。万望沛王垂怜,饶闵一命。冉闵顿首。」
信一念完,整个帅帐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好一个『遗民之后,碌碌庸才』!」
「好一个『一时糊涂,从其言』!」
「冉闵这是把你卖了个乾乾净净啊,王景略!」
石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着王猛,语气中充满了戏谑和得意:「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誓死效忠的主子!」
「大难临头,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你这个『教唆犯』推出来顶罪!他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你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还想用你的命,来换他自己的苟且偷生!」
「哈哈,真是可笑至极!」
王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一言不发,脸色却愈发难看。
石冲笑够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欣赏。他走下帅位,来到王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