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叫魂往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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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老坟地那片吃人般的荒草时,裤脚早已被露水与冷汗浸得透湿,膝盖和小臂被尖利的草叶划开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可我连抬手揉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知道拼了命地往前跑。

    身后的老坟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沉沉地趴在村后的坡地上,残破的墓碑在夜色里露出嶙峋的轮廓,如同无数根森白的手指,要从地下伸出来将我拽回去。风穿过荒草的声响变成了凄厉的呜咽,混着远处不知名野鸟的怪叫,扎进我的耳朵里,让我每一根汗毛都竖得笔直。

    我不敢回头。

    哪怕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身后的荒草里,那道金黄的影子一闪而逝,我也死死咬住牙,把脖子梗得笔直,只顾着朝着村口亮着灯火的方向狂奔。

    农村的夏夜本是热闹的,蛙鸣丶蝉叫丶家家户户的闲谈声,可此刻,我身后的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声响,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丶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跗骨之蛆,死死黏在我的身后。

    那是黄皮子的味道。

    它跟着我。

    从老坟地深处,一路跟到了这条通往村子的土路上。

    我跑得肺都要炸了,胸口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可身后的动静,却越来越清晰。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是脚步。

    一步。一步。一步。

    和我的脚步完全同步。

    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我猛地顿住脚,身后的脚步也戛然而止。

    我的心脏瞬间砸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咽一口唾沫。夏夜的风裹着潮气吹过来,我却觉得浑身冰冷,那股阴冷不是来自天气,是从背后那道看不见的东西身上散出来的,贴着我的后脖颈,钻进我的衣领,冻得我脊椎骨都在发麻。

    农村的老人常说,黄皮子成精后,最会跟人模仿。

    它跟在你身后,学你走路,学你喘气,学你咳嗽,等你忍不住回头的那一刻,它就会一口咬断你的脖颈,或是直接勾走你的三魂七魄。

    回头即死。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在我的脑海里,我吓得浑身抽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模糊了视线。我才十岁,我不想死,我不想被黄皮子勾走魂,我想回家,想找奶奶,想让二爷爷来救我。

    可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就站在我身后不足三步远的地方。

    没有呼吸声,没有说话声,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后脑勺,那目光带着贪婪的恶意,像毒蛇的信子,一遍遍地舔舐着我的魂魄。

    它在等。

    等我崩溃,等我回头,等我自己把魂魄送到它的嘴边。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钻心的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我告诉自己,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只要跑到村口,只要看到家里的灯,就安全了。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腿,疯了一样往村里跑。

    身后的脚步立刻跟上,依旧和我的步伐分毫不差,像是我自己的影子,可这影子,带着要命的阴冷。

    土路坑坑洼洼,我好几次差点摔倒,都硬生生稳住了身体。路边的杨树丶柳树在夜色里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怪,枝桠晃动,像是要伸手抓住我。田里的庄稼黑压压一片,风一吹,浪涛翻滚,像无数藏在暗处的精怪,在看着我这场狼狈的逃亡。

    我从来没有觉得,从村后到老宅的这几百米路,会如此漫长。

    长到像一辈子。

    终于,我看到了村口的老槐树。

    槐树下的石碾子静悄悄的,村里的人家已经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上铺出一块块温暖的光斑。那是人间的烟火气,是能驱散邪祟的阳气,是我此刻唯一的救赎。

    我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喊出一声:「奶奶!」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我家就在村口第一户,土坯墙,木大门,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奶奶听到我的声音,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煤油灯的光映着她焦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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