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照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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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和「罩」,一字之差,隔着一条河。

    第五十天早上,二爷爷在院子里给我上了新一课。

    镇渊躺在石桌上,镜面朝上,阳膜深处的金光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但我知道它醒着——昨夜攒够的气还在它骨头里缓缓流淌,像一条刚解冻的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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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掌心贴在镜面上,劳宫穴对着镜心,感觉到一丝极淡的温热从铜质深处漫上来,贴着我的掌纹,一下,又一下,像另一颗心脏在跳。

    「罩,是把它扣住。照,是让它显出来。」

    二爷爷从屋里捧出那个樟木匣子,打开,从七样法器中取出那方八卦印。

    「今天不学罩,学照。镇渊攒了四十九夜月光,阳膜透了一层,能照见一些浅的东西了。

    再深的,它还照不见,得继续养。但浅的,够你学了。」

    他把八卦印放在石桌上。

    印是铜的,一寸见方,印钮铸成一只蹲着的獬豸——独角,狮身,昂着头,嘴微微张开,像在低吼。

    印面刻着八卦图,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卦象围成一个圆,圆心是一个阴刻的「敕」字。

    「八卦印是我请周师傅他爹刻的。周家三代做印,这方印用的是老铜,加了朱砂和鸡血,淬过七七四十九遍。印面上这个『敕』字,是我亲手描的底。」

    他用拇指摩挲着印钮上那只獬豸的独角,「獬豸能辨善恶忠奸,用它做印钮,盖出来的印,专镇人心里的鬼。」

    他把八卦印推到我面前。

    「今天用它练。你用镇渊照这方印,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我把镇渊托在左手掌心,镜面朝上。右手把八卦印移到镜面正上方,悬着,离镜面大约三寸。

    从祖窍望出去——镇渊的阳膜深处,那片攒了四十九夜的金光缓缓浮上来。金光漫到镜面,透出来,罩住了八卦印的底部。

    印面在金光里变了。

    八卦图还是那个八卦图,「敕」字还是那个「敕」字。但印面周围多了一层光——不是金色,不是朱砂的红,是一种极淡极淡的丶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靛蓝色。

    靛蓝色从印面的铜质里透出来,丝丝缕缕,像老瓷碗上的冰裂纹,从「敕」字的笔画间隙里往外漫。

    「蓝色。」我说,「印面周围有一层靛蓝色的光。」

    二爷爷点了点头。「继续看。蓝色里面还有什么?」

    我盯着那片靛蓝。

    金光从镇渊镜面往上照,把靛蓝衬得越来越清晰。

    蓝色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浓的地方聚成几团,像墨落在宣纸上洇开的痕迹。

    我数了数,三团。

    「三团浓的。位置分别在……」我辨认着印面上的方位。

    「乾位一团,离位一团,震位一团。」

    二爷爷没有说话。

    他把菸斗塞上菸丝,划火柴点着,吸了一口。

    烟雾在晨光里散开,他透过烟雾看着那方八卦印,目光落得很远。

    「乾位是天,离位是火,震位是雷。」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这方印跟了我二十多年,盖过不知道多少张符。乾位那一团,是有一年给一个被雷劈过的人盖安神符攒下的——雷劈断了那人的天魂,我用这方印盖了七道符,把他的天魂重新接上。印沾了雷劫的煞,乾位就留下了这一团蓝。」

    「离位那一团,是火煞。镇上一户人家走水,火烧了三进院子,家里一个老人没跑出来。事后我去超度,老人的魂魄被火煞困在废墟里出不来,我用这方印盖了开路的符,把他引出来。印沾了火煞,离位留下了这团蓝。」

    「震位那一团——」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是有一年,我自己用。」

    烟雾在他面前升起来,散开,又升起来。

    「那年在湘西,碰上一只成了气候的山魈。山魈属木,却吞了雷击木的残片,木中藏雷,凶得很。我用这方印盖在自己胸口,借震位的雷气镇住它,才把它封进一只陶罐里。印沾了我胸口的阳气,也沾了山魈的雷煞,震位就留下了这一团蓝。」

    竹叶在风里翻动,沙沙响。我低头看着镇渊镜面上方悬着的八卦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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