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踏入腐窟那一刻,生死由天不由我
玉墨言是被细微的响动惊醒的。
在这座沦为炼狱的残城之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瞬间绷紧神经。他几乎是在意识回笼的同一刹那,指尖便已悄然绷紧,沉寂在经脉之中的星力顺着血肉悄然流转,一层近乎本能的淡银色星芒在体表微微浮现,警惕之意瞬间拉满。直到他缓缓侧过头,看清身旁的景象时,那紧绷到极致的肩线才一点点松弛下来。
江渡月还靠在他身侧沉睡着。
少年蜷缩在墙角,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还未从昨夜那场惨烈厮杀的梦魇中挣脱,可面容之上,已然褪去了几分刻骨的绝望与惨白。他鼻尖轻轻动着,呼吸匀净而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这片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残城之中,这平稳的呼吸声,竟成了唯一能让人感受到生机的声响。显然,昨夜系统赠予的低阶疗伤药药效极强,不仅修复了他被腐蚀的手掌,更让他连日紧绷的心神彻底卸下了疲惫,得以真正沉睡片刻。
窗外的雨势比昨夜稍弱,却依旧淅淅沥沥,不曾停歇。细密的雨丝敲打着斑驳剥落的墙面,敲打着断裂歪斜的钢筋,敲打着积满猩红污水的地面,发出连绵不断的细碎声响。单调丶沉闷,如同丧钟低吟,又像是天地在为这座死去的城池无声垂泪。雨声与屋内两人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空旷死寂的楼宇间回荡,反倒更衬得周遭一片荒芜凄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玉墨言缓缓坐直身体,后背抵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指尖轻轻拂过身侧地面,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星核消散后,一丝极其微弱丶近乎不可察的淡银色星芒。指尖触及的瞬间,一丝温润的星力气息微微漾开,转瞬便被周遭污浊的气息吞没。
昨夜的战斗画面,如同破碎的梦魇,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那只畸形可怖丶由烂肉腐骨拼凑而成的怪物,八米多高的庞大身躯,青黑色腐烂的皮肉,狰狞刺出的惨白骨刺,浑身蠕动的白色蛆虫,还有那混杂着哀鸣与嘶吼的诡异声响……一幕幕清晰无比,每一幕都充斥着血腥丶恶臭与扭曲的恐怖。怪物喷溅而出的墨绿色腐蚀性汁液,钻心刺骨的剧痛,断裂的肋骨,溃烂的肌肉,还有江渡月血肉模糊的手掌,以及最后从那堆污秽之中硬生生扯出的淡银色星核……
一切都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玉墨言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胸口。
肌肤光滑如初,细腻紧致,没有一丝伤痕。昨夜被怪物一拳砸断的几根肋骨,被腐蚀汁液侵蚀溃烂的肌肉组织,早已在疗伤药的作用下彻底愈合,连一道浅浅的疤痕都未曾留下。灵昭境二阶的星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周天运行,比刚刚突破之时更加凝练丶更加沉稳,每一次流转都带着温润而锋锐的气息,将体内残存的一丝腐毒气息彻底涤荡乾净。
实力的提升,本该让人欣喜。
可玉墨言的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愈发沉重。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
雨幕朦胧,将远处的景象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黑。断壁残垣斜斜倾颓,在晨雨中沉默矗立,如同一座座墓碑,祭奠着这座曾经繁华丶如今却沦为人间炼狱的城池。猩红的积水在地面蜿蜒流淌,被晨雾笼罩,泛着冰冷而妖异的光泽,像是大地渗出的鲜血。空气中那淡淡的腥腐之气,如同跗骨之蛆,钻入鼻腔,钻入肺腑,让人从心底泛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系统昨夜的话语,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
半阙天骸·沧渊弥。
领域之力。
连绵不绝的夜雨。
不断上涨的海水。
短短几日,全球几十亿人口,锐减至仅剩一千八百万。
每一个信息,都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这座星球,已然走到了崩溃的边缘。沧渊弥如同悬在所有幸存者头顶的一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将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斩断。而那些遍布城池的畸变怪物,不过是这场末日浩劫之中,最微不足道的爪牙而已。
他们如今的实力,在这滔天浩劫面前,依旧渺小如蝼蚁。
就在玉墨言心神沉凝之际,身侧的江渡月忽然动了动。
少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振翅欲飞的蝶,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睡意,朦胧而惺忪,可仅仅一瞬,那睡意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丶锐利,以及一抹沉淀之后的决然与战意。经历过昨夜的生死厮杀,少年身上的稚气褪去不少,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