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终末之墟·腐鸦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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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末之地的昏沉,是比亿万载枯骨堆叠的坟冢更沉的桎梏,死死压覆四野,连风都似被这死寂攥住了喉咙,滞涩得淌不出半分轻快。天穹始终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铅灰浊雾,那不是寻常云层的厚重,是亿万缕邪煞浊气与虚空尘埃凝铸的巨幕,层层叠叠丶密不透风,半点清亮也无。往日世间盛夏那种澄澈如洗丶能映出流云倩影的蔚蓝天色,于此处是奢望,是遥不可及的幻梦,连阳光的一丝碎影,都被这浊幕彻底嚼碎丶吞噬,天地间只剩一片灰黄与墨黑交织的混沌,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陈旧画卷,褪色得只剩绝望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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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盛夏里拂过人间的暖风早已绝迹,此刻吹荡而来的风,是裹着枯山砂砾戾气的邪风,刮在肌肤上,初时是滚烫发灼的刺痛,像是无数把细刃在反覆剐蹭,待砂砾嵌进肌肤肌理,又骤然渗进枯骨腐朽的腥冷,冷热交织的诡异触感,闷得人胸口发堵,连呼吸都带着砂砾与腐臭的气息。风卷着黄尘在耳边呼啸,不是夏日晚风的温柔絮语,是濒死巨兽的嘶吼,粗粝丶暴戾,每一次拂过都在心底漫起沉沉的绝望,那是一种看不到头丶摸不着边的窒息感,仿佛连灵魂都被这风裹着,慢慢向无边黑暗沉坠。

    天地间一派灰黄交叠,没有半分草木青葱的绿意,没有半分生机盎然的鲜活,只有广袤无垠的荒原之上,孤零零立着几株早已枯死的老树。这些老树的根须早已被邪煞蚀透,半截埋进被黑雨腐蚀的软泥里,半截裸露在黄沙中,枝干虬曲乾裂,像被抽走了血肉的枯骨,扭曲着伸向暗沉的天穹。树皮皲裂如枯骨斑驳,缝隙里嵌着厚厚的黄沙与墨色腐殖质,枝桠光秃秃的,没有一片绿叶,连乾枯的树皮都在风沙中簌簌剥落,只剩枯黑的朽木摇摇欲坠,像垂垂将死之人伸出的枯瘦手掌,徒劳地抓着这片绝望的天地,死寂又悲凉,风一吹,枯枝碰撞发出「咔嚓」的轻响,像是濒死者的最后呻吟,又像是这片绝地无声的呜咽。

    黑雨暂歇,暴雪敛去几分凶煞,可漫天浑浊的黄尘依旧翻滚不休,像永不停歇的浊浪,将周遭景物晕染得朦胧凄惶。远处枯山尸骸虚影方向传来的震颤,还在顺着大地隐隐蔓延,那不是普通的震动,是带着骨传导的邪祟之力,透过脚下被腐蚀的黑色岩山,钻进经脉,震得星元微微翻涌。那股摄人心魄的暴戾气息,伴着灼人的阴风丶枯树的死寂,沉沉笼罩在玉墨言与江渡月周身,压得人连呼吸都透着窒息般的绝望,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片天地彻底同化,化为枯骨与邪煞的一部分。

    荒原之上,几株枯老树的秃枝间,停留着几只通体乌黑的乌鸦。它们的羽毛早已被黄沙与邪煞染得灰败,原本鲜亮的喙爪变得乾枯皲裂,最诡异的是,几只乌鸦的胸腹处裸露着森白的骨头,有的内脏早已从破损的腹腔中掉落,黏在枯枝上,发黑发臭,可它们却毫无察觉,依旧歪着脑袋,浑浊的眼珠转动着,时不时发出「呱呱——呱呱——」的哑鸣。那叫声低沉沙哑丶粗粝刺耳,带着末世的萧瑟与悲凉,不像寻常鸟鸣的清脆灵动,更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绝望嘶吼,在这片死寂的沙漠上空盘旋回荡。

    乌鸦本是寻常生灵,可在这终末之地,它们早已成了被邪煞侵染的异类。它们不知道自己早已死去,只凭着本能在枯树间徘徊,只知道漫天黄沙翻涌丶黑雨暴雪肆虐的天灾来了,便拼命嘶鸣。在这片绝地,它们被视为不祥,被认为是带来灾祸的罪魁祸首,无人理解它们的悲鸣,无人知晓它们不过是被邪煞操控的行尸走肉,只知道它们的叫声,为这片绝望的天地添了几分阴森与绝望,像是在无声地警示着世人——灾难将至,却无人敢听,无人敢信。

    玉墨言立在原地,宸皇镇运龙鳞甲的宸金色光芒在灰黄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微弱,却依旧顽强地散发着帝威,勉强挡开身旁刮过的邪风。他抬眼望向黄沙滚滚的远方,视线穿透层层浊雾,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灰黄轮廓,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他心底默默期盼着,这场裹挟着浊气与砂砾的热风能早点结束,期盼着能冲破这片天灾的桎梏,可眼前的混沌景象却告诉他,这不过是奢望。

    他缓缓闭上眼,在脑海中轻声呼叫着系统的名字,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月珩……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话音刚落,枯山尸骸虚影方向传来的怨毒嘶吼与凄厉哭喊声便再次席卷而来。那嘶吼不再是单纯的破茧之音,而是掺杂着无尽的怨恨与痛苦,像是被囚禁亿万年的邪物在控诉,又像是濒死者的哀嚎,一波波音浪撞在星冕屏障上,泛起层层涟漪。玉墨言与江渡月同时心头一沉,江渡月的宙霄星骸玄甲上的星芒微微黯淡,他攥紧拳头,喉间涌上一丝腥甜,却强忍着没有吐出。

    玉墨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他们,面对的是连系统都无法抗衡的存在。他拉着江渡月的手腕,缓缓朝着来时的方向挪动脚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像是踩着千斤重的砂砾。他知道,他们根本无法对抗血茧中孵化出的终极邪物,此刻的挣扎不过是徒劳,唯有暂时退避,才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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