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鬼市闻秘,海河阴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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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大亮时,城隍庙的狼藉已被清理乾净。

    陆峥命人将废了功力的师兄押往巡捕房大牢,特意嘱咐狱警严加看管,又派了探员把满地黑衣死士的尸首收敛妥当,中毒受伤的巡捕也被送往苏清颜熟识的医馆救治。折腾了一整夜,老城厢的街坊们还不知夜里发生过生死对决,只当是巡捕房办了桩普通案子,早早开了门的铺子,已经飘出茶汤丶麻花的香气,天津卫的烟火气,总能轻易盖过暗处的诡谲。

    沈砚站在城隍庙门口,小臂的伤口经苏清颜上药后,麻痹感已消,只余浅浅一道红痕。他抬手抚过怀中《鲁班书》残卷,人皮封面微凉,昨夜残卷镇住邪术的金芒仿佛还留在指尖,可他心头没有半分轻松,反倒压着一块重石。

    「沈先生,都安排妥当了。」陆峥快步走过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满是疲惫,却还是强打精神,「那逆徒关在死囚牢,嘴硬得很,问他阴匠之门丶九龙璧的下落,半个字都不肯说,只一个劲念叨着『墨九会来救我』。」

    「墨九……」沈砚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眸色沉了几分。

    这位傀儡师,才是藏在幕后的狠角色。师兄只是明面上的楼主,真正钻研诡匠禁术丶炼制人皮傀儡丶犯下津门多桩离奇命案的,是这个行踪诡秘的墨九。昨夜城隍庙一战,墨九自始至终没露面,想必是早算到师兄落败,早已抽身躲了起来,暗中谋划下一步。

    「他不会来救师兄,只会趁机夺宝。」沈砚抬眼望向远处朦胧的海河,语气笃定,「师兄落网,墨九没了顾忌,定会加快寻找阴匠之门的脚步,九龙璧丶九龙灯笼,还有这本残卷,都是他势在必得的东西。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找到阴匠之门的线索。」

    苏清颜收拾好药箱,走到二人身边,鬓边别着的素色绒花,是津门女子时下最时兴的样式。她在津门行医多年,走街串巷,对三教九流的消息比寻常人灵通得多,闻言轻声开口:「要找阴诡秘事,津门最该去的,便是鬼市。」

    鬼市,是天津卫独有的地界,藏在老城厢与三不管地带的夹缝里,没有固定摊位,子夜开市,鸡鸣即散,卖的是古玩旧物丶秘闻消息,也卖见不得光的阴物丶禁器,鱼龙混杂,消息最是灵通。墨九常年混迹底层,炼制傀儡又需诸多阴材,定然与鬼市有着牵扯。

    陆峥一拍大腿,连声附和:「对!我怎么忘了鬼市!只是鬼市鱼龙混杂,巡捕房的人贸然前去,容易打草惊蛇,咱们得乔装一番,悄悄打探。」

    三人当即商定,沈砚与苏清颜扮作寻常夫妻,去鬼市打探消息,陆峥则回巡捕房,调阅民国以来津门所有离奇失踪丶剥皮丶傀儡相关的旧案,尤其重点查海河沿岸丶古河道附近的诡事,两边并行,寻找阴匠之门的踪迹。

    日头渐高,津门的雾散了大半,估衣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沈砚换了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戴了顶毡帽,看着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苏清颜则换了身靛蓝布裙,挎着竹编小篮,俨然是津门寻常的居家妇人,二人并肩走在街巷,毫无违和感。

    一路往鬼市方向去,沿途尽是天津卫的市井光景:拉洋车的车夫吆喝着跑过,车軲辘碾过青石板路;糕点铺的玻璃柜里摆着槽子糕丶蜜三刀,香气扑鼻;扎纸店的门口挂着各式纸人纸马,风一吹轻轻晃动,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倒与诡匠之事隐隐相合。

    待到了鬼市地界,已是午后,鬼市虽未到开市时辰,却已有不少摊贩早早来占位置,搭起简陋的布棚,地上铺着麻布,摆上各式旧物。这里没有正经的门牌,巷道纵横交错,阴暗逼仄,空气中混杂着尘土丶霉味与淡淡的香火气,处处透着隐秘。

    沈砚与苏清颜缓步走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摊位。这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破损的古玩玉器丶旧书字画,也有军阀遗留的兵器丶租界流出的洋货,还有些裹着红布丶看不清模样的阴物,摊主们个个神色隐晦,说话都压着嗓子,只做熟客生意。

    二人专挑卖阴材丶旧匠器的摊位驻足,苏清颜靠着一口流利的津门话,与摊主们攀谈,先是打听些药材丶旧锁的价钱,再不动声色地往傀儡丶阴匠上引。可一连问了好几个摊位,摊主们要么摇头说不知,要么乾脆闭口不谈,显然对这类话题极为避讳。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时,拐角处一个蹲在地上的老头引起了沈砚的注意。老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满脸皱纹,面前摆着几个破旧的机关零件丶生锈的铁钉,还有一盏残缺的纸灯笼,灯笼面料泛着暗沉的血色,看着与人皮灯笼有几分相似。

    沈砚心中一动,拉着苏清颜走上前,蹲下身,指着那破旧的机关零件,用带着津门口音的话问道:「大爷,您这零件,是老机关器上的?」

    老头抬眼扫了沈砚一眼,眼神浑浊,却透着几分精明,没答话,只是指了指那盏残灯,沙哑着嗓子说:「要看就看,不买别碰,这东西,邪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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