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张满仓瞎了
回应张标的,是张满仓一句头也不回的念叨。
……
父子俩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下了山。
天空被落日的余晖渲成了两色,西边是一片绚烂的橘红,东边则是深邃的幽蓝色,两团色彩在天空正中央揉成一团诡谲的灰。
张标腰酸背痛。
实际上他并没有犁多少地,大部分时间都是老张头在犁,但就是那么一会儿,就已经让他浑身不得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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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头说他这是没使对力。
他没心思听。
太累了。
回到家,往那炕上一趟,身上的酸痛还没开始缓解,里屋就传来老张头的催促声:「愣着干啥?过来烧火。」
张标一愣,坐起来。
初春的傍晚,外头的气温还很低,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跟刀子似的往脸上割。
而张满仓,正在里屋角落的火坑前忙活,火坑上正悬着一只陶罐,火坑里的火光映着老头那张黝黑的脸,一明一暗的。
这场景,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过了。
印象中烧这种挖在屋子里的火坑,还是爷俩小时候住在乡下的时候。
张满仓察觉到他的目光,道:「干啥呢?你当这还是咱那会儿,饿了还能点个外卖?」
说这话的时候,张满仓又往陶罐里添了瓢水。
张标凑过去,蹲在火坑前,往里头添了把柴火,火苗子蹿起来,舔着罐底,发出噼啪的响声,连带着身上也暖和了一些。
张满仓叫自己过来添火是假,让自己过来取暖才是真。
父子俩煮饭的工具就是个陶罐,哪需要什么分工合作?
这老头表达感情的方式从来都是这么含蓄。
趁着这个空当,张标瞥了一眼陶罐里边。
张满仓往陶罐里丢了些米,那米里边甚至还有些未完全清理的稻壳,然后又往里边撒了一点那种黑漆漆的盐巴,就把盖子盖上了。
即便再不怎么精通厨艺,张标也能看出来张满仓这不是在煮饭,而是在熬粥。
「咱就吃这个?」
忙了一天,又累又乏,张标觉得自己这会儿能吃下一头羊,结果张满仓就煮了点没有油水的白粥?
「不然呢?我去粮仓看了,咱们那点存粮要坚持到明年秋收,只能吃这个。」
张标听着,心里头格外不是滋味儿。
他又想起之前犁地时的那个话题,问:「爸,你对这段历史这么了解,咱能不能想办法去搞点钱?」
才一天,他就有点受不了这样的苦日子了。
这话一开口,他脑袋里忽然就像是有灵光乍现,追问道:「咱爷俩不都识字么?这年头应该没几个人识字,咱们去考科举,去当官!」
听着张标这话,张满仓嗤笑了一声,道:「这话你还真说对了,明朝刚建立,这会儿当官的确容易,甚至都不用去参加科举,基本上能认识字就能混个低阶官当当。
「明朝的字虽然跟咱们那会儿有点区别,但勉强还是能认出来的。」
张标精神大振。
但张满仓又接着说:「你当官归当官,但回头到了外边,可别说我是你爸。」
张标一愣:「这咋了?当个官还得断绝父子关系呢?」
张满仓嗤了一声,刚要开口,可忽然间,却惊呼道:「坏了!」
张标一愣,站起身来:「咋了?」
「我的魂魄估计跟这副身体不匹配!」张满仓脸上全是惊慌的表情,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我眼睛看不见了!」
张标又是一愣,急忙走到张满仓身边,搀扶着他。
「爸!爸!」
他伸出手,在张满仓面前晃悠了一下,但张满仓的瞳孔却丝毫没办法聚焦,就像彻底失明了似的。
这时,张满仓反倒是率先镇定了下来,摸索着抓住了张标的手,说:「彪子,你别慌,你听我说,我这魂儿要是真被阎罗王重新勾去了,你可千万别去当官,尤其是朱元璋手底下的官……」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