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宰——善分者也
李瑄院子里喜气洋洋，去年秋收后新盖的两排厢房整整齐齐的坐落在院落两侧。整修一新面积更大的厨房中飘出诱人的烧鹅和鸭汤香味。
今天是李瑄部曲成立的日子，前段时间从广陵城回来后，李瑄找到李远途商议部曲扩编的事情。鉴于李瑄今年大手笔搞出来价值千贯的「青盐」，李远途也跟着紧张起来。
经过计算后，李远途建议他再招三个李氏族人中家境贫寒的孩子过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对贫寒人家而言小子长到十四五岁最尴尬，此时接过来培养有助于李瑄在乡里的名声。
李氏族人相比其他人别有优势，一来多少都读过两年书，识得一些文字。二来同族通常不会出卖同族，忠诚有保障。至于武艺稀疏不要紧，有李远途在，一年便可登堂入室，两三年后就是一个合格的武士。
得到李远途的支持，李瑄抓紧时间寻找族老作中介，收纳三个家中困难的族人作为自己的部曲。
正房客厅里新打的大桌桐油味尚未消散。六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整整齐齐喜气洋洋的站在桌子一侧等候李瑄的训话。
李瑄看着大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偏偏六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他不放。
李瑄想了想，决定来点实在的；「你们中有人知道，也有人不知道我的营生是什么。如果没有风险，我不会花大钱聚拢你们过来。既然来了，就是我的骨肉弟兄。咱们不玩虚的，每人先发四套衣裳。吃过饭后我带你们去领布，找村里的婶娘们过来给你们量身子做衣服。跟着我，一定能有饭吃，有钱领，有好衣裳穿！」
果然还是好衣裳最吸引人。无论是出身富户的孩子还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头能有一件新衣裳都是极大的惊喜，正常情况下，家里的衣裳都是轮换着穿，轮到他们时不知道是几手了，何况一发就是四套呢？亏得这回要拜见新东家，家里才专门找布来做一套行头，一个个的小伙子首次穿上一手货。
李瑄继续说；「在我这里，春服四套，夏衫四套，秋装四套，冬衣四套雷打不动。绝不会叫各位弟兄少了衣食，丢了颜面。你们中有的人武艺精强但是不识字。有的人识字又武艺稀松。没关系，武艺不好的，远途叔会教练你们。不识字的，我也会一点一点教你们。只要跟着我混，三年后，人人都是能写能打的好汉子。好了，再多说没有意思，你们有什么想问的？没问题就吃开火饭吧。」
六个小伙子依次是黑云长剑都后裔王显庆，潘德三，方友福，李家宗族的后裔李檀，李克爽，李祥。一个个都生得虎头虎脑，精神抖擞。王显庆胆子最大，人也楞，竟然真的询问：「东家，咱们来做部曲，能打不就行了？为何还要读书识字啊。」
李瑄不以为冒犯，笑着说：「能打就满足了？当部曲护卫才能赚多少钱，我还指望你们学成文武艺，以后都能带商队当掌柜呢。」
十四五岁的小孩子恰好处于一个微妙的年龄段。他们已经知道好歹，知道世道的艰难，但还没有被社会狠狠的毒打过，对于上司画的饼真的一口吞下。
李瑄说想要把他们培养成掌柜的，以后统带更多的人，这个饼真的好香啊。当着李瑄的面六个大男孩就露出惊喜之色，大门牙都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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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中，一整只烧鹅堆满大锅，另一口大锅里是整只鸭做汤，已经盛出来的大盆粟米饭上铺盖了一层跟着蒸熟的腊肉。
小夥伴们不论贫富，全都小心翼翼的从厨房把一盘盘硬菜端到客厅的大桌上，面面相视之下露出惊喜的神色：「乖乖隆滴咚，这是过年啊。」
「太莱斯了，今天太莱斯了，过年也没这么吃的啊。」
「哎呀，以后要是每天能有这顿三分好，我就给东家卖命卖到死。」
「二分好也可以卖命的。」
「我只要饭里有油就行。」
「怎么都比在码头扛包强。」
很快，李瑄，李远途捧着大家的饭碗（真饭碗）从厨房走过来（李昌送李玑上学去了）。
看到东家和李远途到场，孩子们纷纷安静下来。李瑄在李远途的示意下，一一派发饭碗。每一个接过饭碗的人都会说一句；「谢东家赏饭。」
坐到主位上，重头戏就是分饭了。这是主君应有的权力，古代称之为宰。
李瑄先给李远途盛满饭和腊肉。李远途连连推辞，李瑄坚定地说这是应该的。李远途无法，只得领下第一碗饭。分好李远途的，再看看剩下来的人眼巴巴望着。李瑄笑道：「就从年纪月份最小的方友福开始吧。」
按照如今的惯例，分饭应当先分带头大哥，然后带头大哥依照亲疏远近开始分，越靠后的分的越少，甚至有排在最后分不着的。但李瑄的做派一反往常，他单纯的按照年龄从低到高开始，排在最后的并不是年纪最大的王显庆，而是李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