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千面的下落
她的身子还在发抖,手指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冰。
江辞松开手,退后一步,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慢慢说。」
瑶姬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点泪痕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她在美人榻上坐下来,双手交叠在膝上,指尖绞着裙摆的布料,指节泛白。
「大约半个月前……」她开口,声音还有些颤。「姑姑突然找到我的。」
「姑姑?」江辞眉心微动。
「她说她是我姑姑。」瑶姬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光,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欣喜。「我从小在软玉轩长大,妈妈说我是被人丢在门口的,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亲人,可她一见到我,就能说出我嘴角的痣——这颗痣不管是用多么名贵的胭脂,怎么也盖不掉,而她的嘴角也是。」
瑶姬顿了顿,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她还说……我长得像我娘。」
江辞没有打断她。他的目光落在瑶姬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颗美人痣上,心里已经在飞快地梳理时间——半个月前,正是千面在南域失踪的前一周,也就是说,千面极大可能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她说要带我出去。」瑶姬继续说,语速比方才快了些,像是在赶时间。「她说她也是偶然得知还有我这个侄女,所以才找到了我。她让我再忍几天,她要想办法。」
「什么办法?」
「她没说。」瑶姬摇了摇头。「只说她在办一件很重要的事,等那件事办完,就带我离开这里。」
江辞皱了皱眉。千面来南域就是为了调查三苗族,以此来解他身上的蛊。
可她却突然来到这软玉轩认亲,这不像千面的作风。千面这个人,虽然平日里冷冰冰的,但做事一向仔细,不会无缘无故节外生枝。
除非,她查的事与眼前这位瑶姬姑娘有关。
想到这里,江辞的心沉了沉。
「然后呢?」
「六天前。」瑶姬的声音又开始发抖。「六天前的夜里,她约我在柴房见面。她看起来很急,说要去一个地方,不知道要多久,等事情办完就来接我走。我问她要去哪里,她不肯说,只让我等。」
瑶姬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等了三日还是没有等到她,我当时没有多想,觉得姑姑应该是有急事。」
江辞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三天前……」瑶姬咬了一下嘴唇,那颗美人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扯动。「三天前,有位客人在我房里听曲。他走的时候,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地址,说有人托他转交的,让我务必去看一看。」
「你没有怀疑?」
「怀疑了。」瑶姬苦笑了一下。「可万一是姑姑找我呢?她说过她在办事,说不定是不方便亲自来见我。所以我找了个藉口,说去庙里上香,妈妈准了我半日的假。」
「你去了纸条上的地址?」
「去了。」瑶姬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是在城东一条很偏的巷子里,一间破旧的民房。门没有锁,我一推就开了。里面很暗,有很重的血腥味。」
她的眼眶终于兜不住那汪泪,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那颗美人痣旁边。
「姑姑就躺在床上。」
瑶姬的声音几乎只剩气音了。
「浑身是血。衣服都湿透了,分不清是血还是汗。我叫她,她不应。我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很弱,像随时都会断掉。」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我本想查看她的伤势,可那晚的客人出现了,他让我不要动她,还给了我一封信,是姑姑写的。信只写了一半,字迹歪歪扭扭的,她一定是写了很久,写到后面连笔都握不住了。」
江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信上写了什么?」
瑶姬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皱,还有一些暗褐色的痕迹——那是乾涸的血迹。她将纸展开,递给江辞。
江辞接过来,低头看去。
字迹果然很乱,笔画忽轻忽重,有些地方墨迹散开,像是写到一半力气散了,笔尖戳在纸上停了很久。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内容:
「瑶姬,若你看到这封信,帮姑姑一个忙,软玉轩不日后定会为你办一场梳泷之礼,以你的名气定会有很多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