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七章 成仙!(1/2)
陈灵洗回到宝素侯府,正是丑时。
腊月里的风从北面灌进来,穿廊过庑,将西院那棵老槐吹得簌簌作响。
他推门入屋,当先看到那株摩诃花还插在青瓷小瓶里。
又枯萎了几分。
这花自赵雍交到他手中,至今已有数月。
数月间,它始终盛开着,不凋不谢,便如一朵假花,永远定格在初绽的那一刻。
可如今,它开始萎靡了。
「也许等到摩诃花彻底枯萎————」陈灵洗在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那赵雍的尾巴,便将露出来了。
他微微摇头,闭目导练灵。
今夜无月。
天上那轮残月被铅云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银光都透不出来。
陈灵洗盘膝坐在榻上,呼吸悠长而平稳,便如一个早已沉入梦乡的人。
可他并未睡着,气海中那道青正在缓缓流转,灵液汇聚成的细流在经脉中无声地涌动,将四肢百骸都维持在最警觉的状态。
直至子时。
梆子声从钟楼的方向传来,三更已至。
然后,他听到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
有人在接近。
陈灵洗没有动。
他维持着盘膝入睡的姿态,呼吸依旧平稳,心跳依旧缓慢。
可他气海中那道青炁已在经脉中运转到了极致,藏锋法在体内无声地铺展开来,将那层灵丶气血屏障收得更紧,不漏半分气息。
紧接着,有人从西院的月洞门方向掠来,身法极轻极快,便如一只夜鸟,足尖在青石地面上只轻轻一点,身形便又拔起数丈,无声地越过了院墙,落在院中那棵老槐的阴影下。
继而有人推门进来,轻咳一声。
陈灵洗睁开了眼睛,便看到了一个人影。
来人负手而立,身量中等,穿一袭墨绿斗篷。
斗篷的料子极好,在夜色中泛着幽沉的暗光,将他的身形裹得严严实实。
领口立得很高,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赵雍。
「不等摩诃花枯萎,今夜便来了?」陈灵洗心中暗想。
赵雍站在槐树下的阴影里,没有立刻上前,只负手而立,目光穿透窗子,落在屋中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几息之后,他才开口:「醒了?」
陈灵洗起身目光与赵雍对视了一瞬,便垂下了眼皮,掩去眼中所有的锋芒。
他站起身来,声音有些疑惑:「赵都管深夜至此,不知有何吩咐?」
「跟我来。」赵雍顿了顿,继续道:「「摩诃使来了,我带你去拜见摩诃使。」
陈灵洗心头微动。
摩诃使?
摩词使早在一个多月前便在错金山上与他见过面了。
这赵雍以为陈灵洗仍是那个被他蒙在鼓里的试药药奴,仍在翘首以盼摩诃使的到来,仍在做着拜入人仙摩下丶报那血海深仇的春秋大梦。
陈灵洗面上不动声色,眼中却适时地亮起一抹光亮。
那光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便如一个久困泥沼之人终于等到了逃脱的希望,想欣喜若狂又不敢,想压抑又压不住,最终只化作眼神里一抹微微的晃动。
「摩诃使————」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语气中压抑惊喜。
赵雍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牵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随我来。」
说罢,赵雍转身,朝院门走去。
陈灵洗深吸一口气,跟在赵雍身后。
他原以为赵雍会带他去侯府中某处隐蔽的所在,比如那银安院的东暖阁。
可赵雍的脚步却径直朝侯府外走去。
夜深人静,侯府中早已宵禁。
赵雍只负手而行,脚步不疾不缓,便如白日在自家后花园中散步一般从容。
在宝素侯府中,赵雍这位都管的权势,不可谓不大。
侯爷常年闭关修道不理俗务,大少爷醉心修行不问府事。偌大一个侯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吃穿用度丶迎来送往,皆由他一人操持。
权力这种东西,一旦握在手里久了,便会生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威仪来。
赵雍昂首阔步走在前头,便如同他才是这宝素侯府真正的侯爷。
陈灵洗跟在赵雍身后,垂手低头,一路跟随。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跟着。
二人穿过游廊,绕过银安院,从东院的角门出了侯府。
角门前竟无人守卫,也无人看门。
门外的长街在冬夜里空旷寂寥,青石板路被夜风吹得冰凉。
天上飘着细碎的雪,雪粒极小,打在脸上只觉微微一凉便化了。
赵雍的脚步不停,沿着长街一路向北。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
赵雍终于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条极窄极静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墙皮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夯土。
墙头长满了枯败的蒿草,在夜风中瑟缩着。巷子尽头,是一扇破旧的院门。
门楣上连块扁都没有,只在门框上方钉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木牌上的字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赵雍推开院门,迈步而入。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尖细的惨叫,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陈灵洗跟了进去。
院子不大,却极为乾净。
青砖慢地,扫得一尘不染,连片枯叶都寻不见。
院墙根下种着几株矮松,松枝被修剪得整齐,在夜色中勾勒出规规矩矩的轮廓。
屋中亮着灯。
陈灵洗跟在赵雍身后步入屋中。屋内陈设极为简约,只一张榆木桌案,几张酸枣木椅,墙角搁着一只青瓷大缸,缸中插着几轴字画。
正中一张供桌,供桌上搁着一盆摩词花。
那摩诃花比窗台上那株小了许多,不过婴儿拳头大小,花瓣却更紫几分,花心的金黄蕊丝正微微颤动,散发出极淡的药香。
赵雍走到供桌前站定,背对着陈灵洗,负手而立。
「你我便在这里等候。」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供桌右侧的角落里,那里搁着几只青瓷酒瓶和几碟小菜,酒瓶上沾着些灰尘,显然已放了许久。
赵雍眉头微挑,走上前去,拿起一只酒瓶,拔开瓶塞。
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那香气并不霸道,反而极为醇厚,入鼻之后便如一根细线,顺着鼻腔一路渗入胸腹,带起一阵暖意。
他忽然回头看了陈灵洗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今日倒是个好日子,不如先饮几杯。」
说罢,他在桌案前坐下,将酒杯搁在桌沿上,抬手倒酒。
酒液从瓶口倾泻而出,在烛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落入杯中激出清亮的响声。
「他要动手了?」陈灵洗在心中默念。
赵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为陈灵洗满上。
如此连饮三杯,他那张被斗篷遮了一半的脸上便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金身境的人物,气血凝练如金汤,寻常酒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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