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不是医院。
一阵彻骨的寒意,并非仅仅来自冰冷的空气,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
一双极其瘦小、布满污垢的手,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有些指甲已经断裂翻卷。
手腕细得可怜,像两根枯柴,上面还残留着几道青紫的瘀痕和冻疮裂开的口子,渗出黄水。
身上裹着的不是病号服,而是一件由各种颜色、各种质地的破布片勉强缝合起来的“衣服”,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皮肤,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破布下露出的小腿,皮包着骨头,苍白得能看到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小腿肚上同样布满冻疮和划痕。
一双破烂不堪的鞋子,鞋底几乎磨穿,用细绳勉强绑在脚上,脚趾冻得通红肿胀。
恐慌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抬起那双陌生的、属于孩子的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
触感是冰冷的皮肤,突出的颧骨,深陷的眼窝,干裂起皮甚至渗出血丝的嘴唇,还有一头油腻打绺、沾满煤灰、爬动着细小虱子的头发……
一个孩子!一个极度瘦弱、极度肮脏、生活在垃圾堆里的孩子!
“不……不可能……”一个微弱、嘶哑、带着浓重童音的声音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陌生得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剧烈的撕裂感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再次晕厥过去。无数碎片化的影像、声音、感觉和强烈的情绪猛烈地撞击着他原有的意识:
欧文·哈特菲尔德。九岁。
家 伦敦东区,老鼠街,7号“棺材房”顶层——这间位于屋顶下、低矮压抑、散发着恶臭的阁楼。
胃里永远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拧转,火烧火燎的空洞感是常态。
深入骨髓的冰冷,无论裹上多少破布也无法驱散,手脚永远冻得像冰块。
父亲威廉在泰晤士河畔的“黑铁”铸铁厂。沉默,佝偻,像一块被榨干了油脂的煤渣。
身上永远带着铁锈、煤灰和汗臭混合的刺鼻气味。那双曾经有力的手,如今总是无法控制地颤抖。
母亲玛丽。尖利、刻薄、永远在抱怨和咒骂的声音。她的脸像一块揉皱的抹布,眼神里是疲惫和无法熄灭的怨毒。她掌管着这个家仅存的一点点食物和破布片。
大姐艾米丽。 二十岁,在“白烟”棉纺厂。蜡黄的脸,深陷的眼窝,永远佝偻着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是她归家的号角。她看人的眼神空洞麻木。
二姐莉莉。十六岁。同样瘦弱,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她会偷偷把省下的一点点食物塞给欧文。
贫穷 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渗透进每一寸墙壁,每一块破布,每一口呼吸里。它是最沉重的枷锁。
这些记忆碎片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恐惧、饥饿、疼痛、深深的麻木、以及对母亲咒骂声的生理性颤栗——疯狂地冲击、覆盖、最终与刘涛原有的意识强行融合。
刘涛……不,现在,他是欧文了。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铺凹槽里,小小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前世孤零零死在病床上的冰冷绝望,与此刻身陷这肮脏、压抑、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破屋的刺骨寒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这恐惧并非源于具体的威胁,而是源于对这具弱小身体、对这个赤贫如洗的家庭、对这个陌生而残酷时代的完全失控感。
他像一粒被飓风卷起的尘埃,完全无法把握自己的方向。
就在他意识混乱、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时,一阵猛烈的撞击声混合着含糊不清的咆哮和女人的尖叫,穿透薄薄的、布满裂缝的墙壁,从隔壁传来。
“滚!你个没卵蛋的废物!钱呢?!酒钱呢?!”一个粗嘎的男声咆哮着,伴随着“砰!”的一声,像是拳头砸在什么东西上,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