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宝宝,我来看你了,你想我吗?”
他抱他起来,发出简单的音调逗他,孩子在他怀里扭动四肢,把口水蹭到他的胳膊上。也许他每天都很开心,他的哭闹仅发生在他需要换尿布以及他不安的时候。
曲郁生问你怎么这么乖呢,孩子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摇晃双手,晃到曲郁生的下颔捏住他的衣领。曲郁生对他挑挑眉,他则睁大眼睛,它们像月夜中的湖泊,只映有曲郁生的身影。他几乎立即想到书中的一句:在梦中见到两个月亮叠在一起,清光更加晶莹澄澈。
孩子并不熟练地唤出模糊的音节,曲郁生听着听着,有些难耐内心的渴望。他早就羡慕那些被弟妹唤作哥哥的同学,这个简单称呼似乎可以激起他内心的一种满足,一种年长者对小辈的保护欲。他教弟弟发出“哥哥”这个音,说了近百遍,可弟弟最后舔了舔嘴唇,只是对他露出可爱的笑,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了。曲郁生抱着他说了那么久的话也有些手酸,可他舍不得放手。
他继续抱住弟弟在房间里走动,慢慢绕了一圈又一圈。在第四次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站住脚步,像是忽然遇到了什么需要犹豫的事。
他跟弟弟对视,征求他的意见:“我们要不要去找妈妈呢?”
怀里的孩子松开他的衣领,用湿漉漉的掌心拍拍他的侧脸。
曲郁生笑了一下:“那我就当作你答应了吧。”
他带上门,上锁之后他带着孩子噔噔下楼。他的动作莫名有些心急,仿佛是去赶一个快要错过的晚宴。
中途他遇到隔壁那个老头,出于礼貌他点了点头便继续下楼。老头开始没有回应,在曲郁生即将走出这层楼的一刻,老头忽然对他背影说:“你妈妈又开始勾引别的男人了。”
曲郁生听到了,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也许他不太了解那个动词的具体意味,但听老头不怀好意的语气,他大概猜出了里面包含的恶意。
托住弟弟的双手被他无意捏紧又放松,渗出的细汗汗湿了手心,这个年龄的他尚未学会控制自己的焦躁,以致这种情绪被他怀中的孩子所察觉。孩子开始发出呜呜的哼声,他需要安慰。曲郁生便轻拍他的背部,给他力所能及的安全感。
母亲工作的地点其实离他们家不远,楼下往右拐一个街口,可以找到一个名叫星空的酒吧,他的母亲就在里面做服务生。当时老板需要漂亮年轻又可以稳定工作的长期工,刚好他母亲全占了。一个二十五岁的女服务生,在光线昏暗的廊灯下谁看得出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别人只会认为她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未成年的曲郁生自然是被拦在酒吧外边,于是他在门口徘徊,努力去看里面的情形。大厅的吧台前方有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唱歌,嘈杂的音乐此起彼伏。他望了半天,并没有看到母亲。
夜间的露水升起,两个孩子的身影被头顶摇曳的树叶轻轻笼罩,名为失落的情绪也慢慢袭上曲郁生孤独的心。
直到怀中的孩子声音极小地打了个喷嚏,曲郁生才如梦初醒般往回赶,就在他匆匆路过街口时,他听到母亲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那样模糊暧昧,仿佛诱使他停下脚步的柔音,跟他印象之中的母亲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双腿发僵,反应迅速地抱着弟弟一同躲进旁边的小巷,在黑暗中等待母亲路过。
她果然没看见他,倚在一个曲郁生从未见过的男人身上,像雨天依偎树枝的鸟,那么亲昵,亲昵到理所当然。
曲郁生回去了。
到家时,他把弟弟放回了床上,自己又坐在了客厅的地板上阖眼沉思。随着他情绪不稳定的次数增加,他已经习惯在苦恼或烦躁的时候这么干了。他想着给弟弟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