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说回程让身上。他应该庆幸自己有一个好导师,让自己的天赋和潜力被短暂发掘出一段时间,让他这本普通而贫瘠的作品集里有那么两三个勉强看得过去的亮点。实话实说,如果不是开头两个还不错的亮点提高了我的耐心,我对他的评价只会更糟糕。”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那两个极其精妙的珠宝切割设计,或许我也不会在一开始对他提起那点好奇和期待,然后意料之中地掉下来——全是失望。”
易新秋翻完整本作品集,没有在页面上多停留半秒便直接点击关闭,下达最后定论的同时表达询问:
“我看不见他的价值。换句话说,他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前途一片灰暗。这就是我没有选择他的理由。很简单。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电话这头的任青停顿一下。从小到大没有在艺术设计方面展现过任何天分的工科生不大明白易新秋口中的“价值”以及“代表作”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易新秋开头那句“不合格”,以及后面接踵而来的每一句批评,都让他莫名觉得极为刺耳。
文化、审美都可以主观,但是公司的财报数据不会骗人。任青的视线掠过电视上来回播放的xx早春新款广告,耳边回放起简亦蓝谈起春节销量报告的惊爆语气,以及说过无数次的、试图排除万难请程让“回归”的计划。
他捻了捻指尖,语气平和、听不出波澜地道:“今年,xx的早春新款,是他的代表作。”
易新秋愣了片刻,紧接着在电话外捏了捏鼻梁,颇有些心底有大段想法却不知该如何表达的苦闷。
组织了好半晌,他才道:“那不叫代表作。销量有价值,但只有销量不能代表什么。它是个符合市场的消费品,仅此而已。”
电话里仍是一片沉默。易新秋就明白,任青没有接收到他的意思。
“我是说,我看不见他的潜力。仅仅从现有的作品来看,他是个没有前途的设计师。我见过太多和他一样的人。他们名校毕业,身怀‘光环’,对设计师这一职业满怀着‘完成满分作业’般的热情。”
“——匠气?学院流派的风格?”任青手指敲着沙发扶手,换了一种更简单直白的措辞,“而你想要一个更有你所认为的‘灵气’,或者说在你眼中更有天赋的合作者。”
“不,不是这样。”易新秋道,“其他人可以说是匠气。但程让不是。匠气好歹有口气在,他连这口气都没有。他不适合这一行,至少不适合当一个首饰设计师。他不会在这一行饿死,但他的工作没有价值。”
考虑到程让和任青之间,是能让任青特意打一个跨洋电话要个解释的关系,易新秋描补了几句:“哦,抱歉,这句话有些尖锐。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他是你的朋友吧,如果可以拜托你替我向他道歉。”
“总之,他是否继续从事这个行业,我说了不算。我能说了算的只有一条——他无法加入我的工作室。”
“……”任青往沙发背上一仰,轻轻呼气三秒后,语气凉凉道,“哦,这样。”
易新秋自觉已经把任青的问题回答得很仔细了。但对于任青从第一句话就隐约显露出来、到目前为止终于暗藏不住的冷然态度,他现在觉得有些疑惑:
“你今天的语气不对。这个叫程让的,跟你是什么关系?”
“哦,是吗。”
这句话刚说出口,任青便发现自己的情绪来得毫无预兆。但理由充分:他完全不能接受程让遭到如此尖锐刻薄、不顾事实的否定评价。哪怕这个评价的人是领域大拿、同时也是他的父亲。
每个人对价值都有不同的定义。缺乏天赋灵气、毫无价值意义这种主观意味深厚的评价,在他眼中就是罔顾事实的说法。
“我只是觉得,你用‘毫无价值’这样刻薄的语言轻易评价一个人的工作成果,未免有失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