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如果说三天前发现自己没被录用是一盆冷水浇在头上的话,这通电话就像是把他头朝下按进满是冰渣的水桶里,然后提起来,然后再按进去,恶狠狠地反复霸凌。
音频在放到“他无法加入我的工作室”这一句之后就被程让按了暂停。他愣愣地一屁股跌回沙发上,两眼无神地,任由自己被任青用力抱了个满怀。
“抱歉,我好像办坏事了。”任青双手紧紧圈住他,贴在他耳边内疚地小声道,“早上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想找他给你要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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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易新秋不仅工作上出类拔萃,逻辑也格外异乎常人,叭叭叭说了这么长一串,理由是解释了,就是跟任青试图得到的“解释”出入过大,完全不适合说给程让听。
“……但我还是觉得,你值得得到一个答案——只要你想。”
所以程让吃完早饭擦擦嘴决定听录音的时候,任青没有一句拒绝,非常顺从地递出手机。比起“灾前预警”或者自己替程让做出要不要听的决定,任青选择在程让听录音时站在他身边。
这样的话,就可以在关键的时候抱抱他。
譬如现在。
“不,你没有。这个解释我很满意。”
程让语无伦次,词不达意,说到一半就被任青抱起来扛上肩膀时仍因愣神而格外顺服,从客厅走楼梯回到二楼主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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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暂时有点晕,不知道……”
任青把他在床边放下来,进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走出来迎面盖在他脸上。
暖热蒸汽扑面而来,一瞬间每个毛孔都懒洋洋地舒张开来。程让暂时闭嘴并停止思考,微昂着脸理所当然开始享受来自任青的温柔擦脸服务。
任青的指尖被60°C的热水烫得红扑扑的。而程让盖在毛巾下的脸颊毛细血管扩张,同样红润得极其均匀。
任青从额头擦到眉尾,从两腮到唇边,抬起毛巾时看见程让的表情——哦,也有可能是被气红的。
棉拖被整整齐齐甩在床边。程让光着脚往被子里一钻,迅速而熟练地扯了一只枕头垫进床头板和脊柱之间,打开手机上的社交媒体软件:
“不对——任青,我的手机落在沙发上了。”
任青于是任劳任怨转身去帮他拿手机,顺口问了一句:“要用你自己的账号?”
“是的!”
两分钟后,拿到手机的程让用自己的账号打开易新秋的主页,咬牙切齿一边念一边在下方留言:
“从今天起,我、脱、粉、了!”
脱粉的豪言放出去了,但生活和工作都要继续。
时隔四五天,易新秋的评判仍然时不时在程让脑子里打转。事后回想起来,作为被评论的当事人,程让觉得易新秋的话虽然尖酸得有点过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那些隐藏在否认和批评背后的意思,他每次想着想着,就又多get到了一点。
说来说去,易新秋要的人与天赋无关,与成绩也无关。他寻找的,是隐藏在作品背后却能被一眼看出的,类似于热情、冲劲与灵感在某个时刻巧妙叠加而促成的东西。
很不巧,这几项程让一点不沾边。
他在大学里主修以首饰设计偏多,服装方面的选修课也上过一些。其余的时间,不是在找兼职、做兼职,就是和同学一起做课题、打比赛。课题、竞赛的作用毫无疑问是为了给履历添光,而程让做这些顺手是因为它们都有现成的主题且目标明确就是拿奖,从报名到开题到结题都有一套完整流程,按部就班去做,通常就能得到意料之内的结果。
而这些类似于“小组作业”的活动,带给程让的成就感更多来源于在划定范围内完成了一项有挑战性的任务,或者是交到了志趣相投的朋友;而不是来源于对自己设计理念的追求,抑或是对自己作品本身纯粹的欣赏。
但艺术的呈现以及交流,就该是一个不断创作然后被欣赏的过程。所以换句话说,他在用“应付”的方式,对待一件本该是“创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