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厨房。”
任青在水龙头底下冲干净手,摘掉围裙的时候顺手揉了一把程让脑袋后面软软扎起的低马尾,不一会儿便端着电脑回到餐厅。
牛排缓缓完成解冻。程让用厨房纸巾印干血水,将碗里调制均匀的酱料用刷子细致地刷满牛排表面,静置十分钟后下进烧热橄榄油的平底锅。两人都只吃全熟,所以程让下锅之后就把火关小防焦。
这种薄切牛排大概需要煎六七分钟。程让时不时翻个面,拿着木铲有一搭没一搭地来回捣弄,耳边只有锅里偶尔爆起油花的声音,以及开放灶台不远处颇有节奏感的键盘声。
——他觉得任青连敲键盘都格外好听。
任青有点强迫症,一句话也好一行代码也好,一定要整句在心里打好草稿才会往键盘上敲出来。
所以跟学生时代在机房里打游戏那种吵闹不休的咔咔声不同,任青工作时敲击键盘的动静有种出奇的韵律感。它更像是某种能够安抚神经的白噪音,根据按键位置的不同,触手会有微妙的轻重和节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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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让也见过其他很多人敲键盘的场景。比如他读高中时,每天在家被毕业论文折磨的程渝,或者大学时被竞赛程序和策划书折磨的室友。他们敲键盘的过程中经常急躁又气烦。而一个大工程结束的时候,下手的动作又会格外重,带着一种“终于结束了”的发泄感。
但任青不一样。他敲键盘的节奏就像他上台演讲的风格,情绪恒稳不变,不会因为卡壳而焦虑,也不会因为结束而兴奋,像一条源远流长不间断的小溪缓缓从平静山林间淌出来的感觉。
因为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工作。
程让拨弄着牛排,恍然发现,自己缺少的是那种渴望“创作”的热情。
热情不一定是随时随地激情澎湃的,但至少有个愿望,有个方向。就像写小说的人是为了讲述一个故事;拍电影的人是为了刻画一个角色;哪怕是像任青这样的计算机工程师,谈起自己正在研究的方向时,平淡的表情之下,眼尾眉梢绽放出的光彩,皆是对理想藏不住的赤忱。
……我的整个职业生涯中,有没有这种,只是最纯粹地为出于自己之手的艺术品而惊叹的瞬间呢?
程让一边思考,一边给牛排淋上一层融化的黄油和几滴柠檬汁再小火慢煎三十秒,然后将欧芹碎、迷迭香和切成两半的樱桃番茄与锅底黄油简单翻炒两下,最后盛进餐盘,边缘摆上两片现切柠檬。
任青刚好收起电脑,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一心二用关注他这边。厨房内香气弥漫,程让顺手往锅里敲了两个荷包蛋煎熟,再顺便煎了三片吐司面包。
端着色香俱全、卖相极佳的两只餐盘上桌时,程让从任青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尤其是那双被美食惊叹到放光的瞳孔。
……嗯,好吧,做饭不算。
抛开牛排煎蛋和面包对杂食动物的诱惑,其实,惊叹是有过的。程让非常笃定地想。虽然这种瞬间,用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
第一次是他被那位一直很欣赏自己的老教授收入门下,在一节再普通不过的课堂上切出了全国一等奖首饰设计作品的模型。正是这个作品奠定了他朝着首饰设计方向深入的决心。同时,它也是程让整个作品集中唯一收到易新秋夸奖的对象。
第二次,就是小几个月前,他在车间琢磨求婚礼物的时候。
说到求婚礼物,程让想起来,过完年之后自己被投简历的事情折腾得七上八下,好像忘了点事情——那对水滴红宝吊坠,现在仍成双对地躺在床头柜里的绒面小盒中,倒不算孤单,只是一直没有见到太阳的机会。
过两天找个时间去镶个托……
“在想什么?”
程让从浴室里走出来,踏在地毯上的脚步轻而缓,歪着脑袋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