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陪六殿下入宫的随侍是个挺机灵的小孩,名叫瑁儿,不会武,所以姜亦尘极少带他远走。小孩在门外听了一耳朵墙根,见主子出来即刻低声道:“给王爷道喜了。”
姜亦尘扯下腰间玉牌随手给他:“惯会讨喜。”
瑁儿伸脖儿看他:“您怎的好似不悦?”
姜亦尘自言自语似的回答:“你可知‘安’是何意?是敲打我……莫要忘本。”
瑁儿不明白,但他听主子将开心事说得沉重,心一哆嗦,手也跟着哆嗦,险些将玉牌现场摔碎。
姜亦尘见状笑了下。
夜寒风起,这时他才惊觉自己在御书房片刻便出了满背的冷汗。
安煦额头上也满是冷汗。
意识恍惚如寒潭中倒影的一息灯烛,波澜摇动,火苗子似要灭了。
他将手伸向火焰,直觉那是他心火的虚像。那光晃一下,他心口便给燎一把,烧得胸腔里浓重的血腥味往嗓子眼顶、往鼻腔蹿,更像拿他的力量当燃料,把骨髓都剜出来烧空,让他整个躯壳都空泛。
极致的空泛激发了心底的恐惧,恐惧无处释放又转为愤怒,怒意化形成为看不清脸的人形,尖着嗓子对他笑:“别睡了,没几年就能彻底长眠了……”
安煦蓦地睁眼,眼前是陌生的帐顶,穹帐细丝重绣,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
几次失去意识,让安煦养成了习惯,他醒来暂不动作,只感受肢体状态——手脚都暖,没有僵硬,左手在被子里,右手被谁握在掌心……
握他手的人正坐在一旁,呼吸绵长明显,该是累极了,还在梦中。
安煦知道那是姜亦尘。
他没动,不忍打扰对方的片刻安眠。
他安静躺着。
骆二叔被制成灵光身的残破身体在脑海里冒出来,四面八方往他精神上撞,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他每喘一口气心便刺痛一下。他无声地深呼吸,去理事情脉络。
结果思路尚未打开,又被屋外一阵脚步声打断。
“六爷,找到‘圣地’了,但那地方太怪。”陈默低着声音在门口说话,安煦即刻鸡贼地合眼,想偷听。
姜亦尘醒了,先看安煦,见他还睡着,便抬手在他额头抚一下,要轻悄悄到外面和陈默叙话。
而他刚站起来,身边人便动了,反手拉住他袖子,力道不稳晃了晃,倒像撒娇似的。
姜亦尘一怔,迈不动步子了。
被需要让他心软得不行,他重新坐下,将安煦的手拢进掌心,顺口向外问:“怎么怪?”
陈默可不知二人的拉拉扯扯,沉声道:“那地方……怕是闹鬼。有个兄弟还困在里面。”
第49章 木楼
听闻有人困住,安煦躺不住了。
他往起坐,头还有点晕,窸窸窣窣地蹭起来。
姜亦尘看不下去了,在他后背和膝窝下一抄,抱他起来靠在床头,叫陈默挑亮灯火进屋叙话。
火光下安煦脸白如鬼,陈默吓一跳:“先生身体不好,还是……”
安煦摆手道:“避役司兄弟的安危要紧。”
他示意姜亦尘把他的针囊拿来:骆二叔的事情还没理顺因果,自己先晕了,真是债多了不愁。这一天天的,我犯天条了吗?那我乐意写四万字自省书……
陈默看他醒来就苦笑着拿针攮自己,轻车熟路,不由得感叹安大人不容易,但事急只得从权,他两句带过探查圣地的起因,直入主题:“南郊供僧侣落脚的废弃之所有好几处,避役司兄弟人数有限,便结小队寻线索。有三名兄弟探到一处木楼,未察见危险,便分散逐层搜索,可后来只有两人出来,另一人……不知所踪。”
姜亦尘捏眉心:“失踪的是谁?”
陈默道:“是甲天。现在只有甲地和阿成回来了,阿成表述事发经过匪夷所思,他和甲地等在外面呢,属下唤他们进来吧?”
姜亦尘允了。
片刻,两名年轻男子进屋,都穿着避役司的夜行灰衣。二人隔着屏风向六殿下见礼,开始讲述因果——
事发木楼一共三层,排除危险后,三人分散各探一层。阿成负责的二楼空匮,很快搜完了,他见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