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家老爷有意无意地斜觑着他,端起面前的汤盅,抵在嘴边吹着气把汤汁全都喝光,沉闷的声响落在耳旁,他转头欣赏着叶环生的笑容,意味深长地抿了抿嘴。
哐当!
破碎声在桌子另一端陡然炸响,凝滞在空气中的浓稠黑雾渐渐散开,两人同时望去。沈铎臣的手边少了把瓷勺,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脚边,惋惜地叹气说道,“你说,勺子怎么能在左手边呢,我都没注意到。所以说,这有些东西还是要摆在正确的位置啊。”
沈铎臣泰然自若地喊来佣人,对那一道审视意味地目光浑然不觉,拿起新勺子搅拌已经冷却的清汤,玩儿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翻起鸡肉又丢进汤里。
先前的话题再无继续的兴致了。
叶环生回到卧室,简单洗漱过后便准备熄灯休息。没等他走到床边,敲门声从门口传来,“叶少爷,您睡了吗?”
“什么事?”
“沈少爷有事找您,让您现在过去一趟。”
“他在哪里?”
“地下室。”
叶环生眼眸骤缩,蹦跳的心脏一瞬间停滞了,身上汗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竖立。视野中有一道微弱的仿佛鬼火般的荧绿,规律的嗒嗒声好似持续逼近的脚步,色彩越来越诡丽,声音刺进他脑海,迫使他清楚地知道,时间在流逝。
台灯被猛地掀飞在地,失控的情绪仿佛出闸猛兽横冲直撞,灭顶的昏黑试图吞噬他的理智。
叶环生弯腰撑在桌沿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鬓角滚落。
地下室在后院仓库内,木质门扉向左右打开,铁皮上挂着一枚传统的铜色锁扣,逼仄的台阶往看不清的深处延伸,两边墙壁上钉着相隔很远的壁灯,昏黄的烛光被微风吹动,透着诡异又危险的气息。
叶环生拾级而下,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台阶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旁站着一人。不等那人开口说话,叶环生脱下外套,摸出枪支丢了过去,等这人走上前来仔细检查确认他身上没有其他武器后,才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这间地下室不同于别处,里面的区域被分割成两块。一间用来审讯,一间用来培育。各自房间内都设有单向玻璃,便于玻璃外的人清楚地看见里面人的一举一动,而对于里面的人来说,不过是个裸露、供人观赏的舞台罢了。
叶环生走进大门,左侧的房间门敞开一条缝隙,他稍稍舒了口气,至少这间房间的东西他还是能承受得住的。
“来了?”两把宽大的木椅被摆在玻璃前,沈铎臣双腿交叠,姿态松弛地歪斜着,指了指他身旁另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一进门,叶环生敏锐地察觉到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人的存在。其中一人在他进入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另一人则隐匿在通往内间的角落处。
门都被堵住了。
单向玻璃上蒙着一层灰白,让人看不清里面发生什么。
“叫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沈铎臣轻轻一哂,并不意外叶环生会率先开口,他闲散地支着脸颊歪头看过来,“急什么。”
叶环生一时摸不清他的意图,可身边除了他们所在地方外几乎昏黑一片,仿佛有一盏聚光灯只落在他们身上,而远处的黑暗中坐着看不见的观众。
剧情正在上演,但他却一无所知。
“上次那个内鬼死了,真是可惜。你说是吗?”
“是吧。”
“但是,以这人的级别似乎不该会接触到这么多核心的消息。”沈铎臣陡然伸出左手拿起茶桌上的茶盏,叶环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微微向后一靠,视线相撞,气氛微妙地凝结,“会是谁泄露给他的呢?”
“……谁都有可能吧。”
“也对。死无对证的排查也没有什么意义。”沈铎臣捏着茶盖,慢条斯理地撇去茶沫,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老天似乎很喜欢反转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