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而黎越从出生开始就被挤压成薄片、透不过气的人生中,第一次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那一年是他们共同的成人礼,其他形式的快乐都有欺骗性,而快感是实实在在的愉悦。

    谢今朝抽出湿漉漉的手指,掀起黎越的上衣,在他紧实的腹肌上描出一个爱心。

    “我死多久以后,你会忘记我?”他躺在黎越的怀里,呢喃着问。烟头在他大腿根部被按熄,新添的伤和许多圆形烙疤、平行的割痕重叠在一起。

    不忘记的最好方式是写下来。谢贺也写过一本书,没有公开出版过,只是为了不忘记。

    黎越陪谢今朝整理谢贺遗物时,在他电脑里找到了一个文档。里面是一个十万字的故事,以第一人称记录了一桩连环杀人案。

    凶手是三个人的小团伙,两男一女,都是年轻人,一对情人和女人的弟弟。

    他们离开戈壁上的故乡,南下闯荡,在酒店房间行窃一位香港商人时被发现,情急之下失手将他误杀。死了的港商死不瞑目,死死盯着床头一只黑色皮箱。

    皮箱里全是现金。

    他们原本只是小偷小摸,满足温饱,但这笔钱让他们过上了全然不一样的生活,那种生活好到结束它的痛苦不亚于刀割皮肤,而过去在故乡的生活被衬托成不堪的样子。

    一切都是亮晶晶的,酒楼里的高档菜色料理得油润光亮,进口面料裁的西装洋服和脚上的皮鞋一起发光,金银珠宝反射的光芒和它们本身一样沉重,舞厅里的音乐也会发光,还有高级招待所的浴缸,卡拉OK的灯球……

    而钱就是这个闪亮新世界的入场券,北上的商人带着瞩目的港台腔调,在人群中像一辆亮着红灯的运钞车。只要一个血肉横飞的暴力深夜,就能换来长达几个月的安宁。

    一开始,黎越和谢今朝以为那只是一本犯罪小说,后来才知道,那些都是真实的记录。

    这几个月来他们挨个寻访那些杀人的地点,再一次确认这些地方和枉死鬼都真实存在。

    这座落败十多年的卡拉OK,在拆迁前还算位于黄金地段,按理说不该这么冷清地挂着一把根本没有锁上的大锁这么多年。

    阻挡它开门营业的,还是闹鬼的传闻。靠近清晨的下半夜,店里旺盛的人气渐消的时候,渺远的闽南语歌幽幽地从某个房间飘到走廊。

    “啊哈谁人会冻了解,做舞女的悲哀……”

    “暗暗留着目屎,也是格甲笑嘻嘻……”

    谢今朝睁眼,和黎越对视。

    他们都听见了走廊外陈旧的女声,这首比他们要更加年长的老歌,正在外面迷茫无助地徘徊。

    他们共同的父亲黎征华就是在这里,亲手切碎某个中年台商的尸体,冲入下水道。为了掩盖碎尸时发出的噪声,他的帮手,谢晶和谢贺在旁边反复点播这首歌,一遍又一遍。

    -

    除夕夜的家宴过后,黎征华按照惯例,把黎越送入地下室,将他禁闭在其中,没有光照,关上们后房间是纯然的黑暗,也没有食水。

    地下室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每只玻璃罐的罐身都贴满黄符,而罐子里的,是形形色色的动物尸体。最中间的玻璃罐最大,除了黄符外,还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红绳和铃铛。

    罐中漂浮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女人,五官被四散的长发遮挡,看不太清楚。

    铃铛轻声作响,黄符飘飘荡荡,可地下室里分明没有窗户,不会有风的。

    黎越盘腿坐下,听着周围无数低语和哭泣,直到一串并不和谐的脚步声伴着浓重的香火气味袭来,穿灰色中山装的人影越来越近。

    他不受控地战栗起来,条件反射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哭喊。

    “我有罪,我有罪,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感谢葛老师帮助我赎罪,感谢葛老师!”

    葛老师手臂上缠着一条灰色的蛇,吐着信子,发出“嘶嘶”声。他面无表情地垂下手臂,蛇头仰起,跟直直跪着的黎越对视。

    黎越会意,双手庄重地捧起了灰蛇,短暂地犹豫过后,张口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