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可以派人去取。”
“我的电脑也在。”
“可以一起取。”
“我的导师明天上午九点要开组会。”
梁小满沉默片刻:“这个我们暂时没有权限处理。”
沈知还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他现在非常想知道,在夜航管理局的风险等级里,程砚秋算不算异常存在。
梁小满说:“不过您可以给导师请假。”
“理由呢?”
“突发身体不适。”
沈知还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非常真实。他刚被鬼公交追杀,被时间潮汐冲了一身,还被一只会说话的公鸡鉴定为有潮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身体不适。
他拿出手机,发现屏幕碎裂,电量百分之三。幸好还能开机。
他给程砚秋发微信:老师,我今晚淋雨发烧,明天组会可能请假。
程砚秋几乎秒回:可以。田野调查做了吗?
沈知还看着这句话,忽然生出一种人间真实的眩晕。
他回复:做了。
程砚秋:有收获吗?
沈知还看了眼人事科公告栏,又看了眼隔壁体检室,最后看向自己怀里的毛豆。
他打字:收获很大。
程砚秋:好。注意身体,材料整理出来发我。
沈知还:“……”
他关掉手机。
梁小满给他倒了杯热水,又递来一包感冒冲剂:“先喝这个。本局医务室配方,普通感冒、轻度潮汐浸润、夜间惊吓后寒战都能用。”
沈知还接过:“谢谢。”
热水入喉,身体终于像慢慢回到现实。人事科灯光明亮,打印机重新工作,饮水机咕嘟咕嘟,隔壁有人在打电话催报销单。一切荒诞又日常,让沈知还生出一种奇怪的错位感。
他低声问:“你们每天都这样?”
梁小满看着电脑:“大多数时候没有今晚这么热闹。”
沈知还稍稍放松。
梁小满补充:“但也差不多。”
沈知还:“……”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
一个男人抱着一摞文件走进人事科。
他穿一件浅米色长风衣,内搭深色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灯形胸针。头发微卷,眉眼精致,气质介于文艺青年、古董店老板和连续三天没认真上班的公职人员之间。
他看见沈知还,眼睛立刻亮了。
“哎呀。”男人说,“这就是今晚从失航公交上捞回来的小朋友?”
沈知还:“……”
他二十四岁,研究生二年级,虽然确实很狼狈,但不太想在这种场合被叫小朋友。
梁小满警告:“赵一盏。”
赵一盏笑眯眯道:“知道,五分钟以内。”
他走到沈知还面前,伸出手:“航标科,赵一盏。本体是一盏明代宫灯,成精四百年,有编制,未婚,爱好奶茶、戏曲和旁观同事情感纠纷。”
沈知还缓慢地握住他的手。
赵一盏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活人,却没有恶意。
沈知还说:“沈知还。民俗学研究生,无编制,未婚,爱好顺利毕业和正常活着。”
赵一盏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不错不错,心理素质可以。陆停舟救回来的人,终于有个会接话的了。”
梁小满看表:“你还有四分二十秒。”
赵一盏立刻进入正题:“听说你能听见返航铃?”
沈知还说:“如果你指的是那种叮的一声,听见以后差点没命的铃,那是。”
赵一盏打了个响指。
他胸针上的小灯微微一亮。
叮。
很轻的一声。
沈知还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这声铃响起的同时,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雨夜。
西港码头。
黑伞落在积水里。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雾中,回头对他说:“知还,别过来。”
沈知还猛地后退一步,撞上桌角。
梁小满立刻起身:“赵一盏!”
赵一盏也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