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烟灰簌簌落在地上,被风卷得无影无踪,阿随避开他的目光,又说:“经历本身是很美好的,比试图留住,要美好得多。”
“人与人待在一起时间长了,都会互相消耗。哪怕是夫妻,相处久了都会觉得彼此面目可憎,何况是萍水相逢的人。”他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火星一闪,彻底熄灭在风里,“靠得太近,本来就容易把彼此都看得太清楚。小宋,其实我们不太熟。”
阿随这话说得冷漠,却无比真切,宋安无法反驳。他不知道他的真名,不清楚他的身世,甚至不能确定,这段日子里他说过的那些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但这是最好的状态。”阿随轻轻笑了一下。
他再次说起那晚在昆明酒吧门口,低头吻他之前说过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记得吗?有些事情,认识太久了,做起来就没意思了。”
如果宋安再年轻几岁,回到大学那会儿什么都信的年纪,他说不定真会被阿随这番巧言令色哄骗,可他已经二十六岁了。
宋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拳头,新长的薄指甲抵在手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他没有再保持沉默,声音轻而锋利:“你把不想承担责任,说得很好听。”
阿随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里没温度,只有一片坦然的薄情。
“你要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他顿了顿,轻声道,“这些话,我们一开始就说清楚了,不是吗?”
宋安喉头发涩,轻轻应了一声:“是。”
“在人民路,你就说过了。”
——“我只负责开车、带路,找吃的。不负责开导人生,更不会对你负责。”
——“都是成年人,谁要你负责?”
四下无声,只有风裹着雪山的寒意,从两人之间穿过。
“那最好了。”阿随说。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去摸烟盒,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空荡。
烟没了。
他动作顿了半秒,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只把玩那枚小小的火机。
宋安望着他,心里意外地平静。
也许是因为他终于看清,面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温柔是真,体贴是真,薄情也是真。
从昆明酒吧门口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在束河银饰店里那枚刻着他名字缩写的素圈戒指,到方才上山索道上覆在他眼前温热的手,全部都是他对“沿途搭子”从一而终的照顾。不是偏爱,换做任何人也一样。
不复前天夜里的委屈与不舍,宋安只觉得很疲惫,像是拼尽全力追赶一辆公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在面前开走,连再伸手去拦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路走来,是他贪心不足。
长久的沉默在高原的风里漫开,吹散了纷乱纠缠的思绪,也吹散了那点儿未曾说清的暧昧。
“我明天下午去香格里拉。”良久,阿随才平静开口,他伸手温柔拂开宋安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你要去机场或者高铁站,提前跟我说一声,我送你。”
不等宋安回答,他将手里烟蒂丢进一旁垃圾桶,轻轻揽了揽他的肩:“走吧,不是累了吗?回去吃个饭,早点休息。”
从雪山回束河的路变得很漫长,好在没碰上高峰期,道路通畅无比。路过街角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时,阿随慢慢降下车速,将车子临时停在了路边。
“我下去买包烟。”他说完,便飞快下车走向便利店。
宋安靠着倾斜的椅背,没睁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暖风吹着,宋安其实清醒得很,只是不想开口,更不知道说什么。在雪山脚下说透的那些话,好像已经把两人之间的体面彻底撕碎了。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留在这里,却依旧没勇气给朋友回复关于工作的消息。就像一个喝醉酒的人,明明知道自己第二天总会清醒,可在当下,就是醒不过来。
离开云南,就意味着他和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