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怪他们没有坐这种车的经验,不懂“上车就走”的真正含义。
那就是……所有人上车,就走。车上人坐满,就走。
两个人硬生生在车上等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出发。
“其实这个时间本来可以吃个饭的。”何景希凑在凌喻耳边,轻轻说。
热气打在凌喻耳廓上,他忍不住躲开一点点,耳朵像被热气熏狠了,又红起来。
“嗯。”还不忘给回应。其实连何景希说的什么都没听清。
何景希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在想,早知道昨晚就不逗他了。
进村的路况很差。十几年的柏油路没有重新补修过,坑坑洼洼像在坐过山车。
车上人又多,劣质皮革的味道挥散不去,何景希觉得有些不妙。
他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在鼻梁处捏紧,把恶心往下压了压,最后实在不舒服,把头靠在凌喻肩膀上,闭上眼休息。
这一动作触发了凌喻今天主动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怎么了?”
他睁开眼,但只睁开一小条缝,“有点晕。”
他之前是不晕车的,一直以来,所以没有任何防备。这次大概是原主晕车或者路况太差导致的。
总之连多说一个字都是负担,他又垂下眼,脸色都有些发白。
“那我们下车。”凌喻说。
“下什么车?”何景希拉上他的胳膊,费力抬头,“这地方哪儿有其他车?我忍一会儿没事。”
凌喻鸭舌帽下的眉眼压着,担忧又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凌喻果真一动不动了,车子摇晃的时候他甚至恨不得反方向动肩膀,让何景希察觉不到一点震感。
何景希闭着眼,心里酸酸的。
傻的可爱,真诚的可爱,对他极致的好,好到可爱。这样的凌喻。
何景希还是高估了自己。
车程到一半,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已经到达极限,他立刻抓上凌喻的手,看着他,强忍着恶心摇了摇头。
“师傅停一下车。”凌喻会意,立刻喊。
路边,何景希迅速蹲下,还不忘推了一把紧跟着他的凌喻。
说不出为什么,他不想让凌喻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胃里翻江倒海,何景希差点把胃也一起吐出来。
但中午没吃东西,吐也只能吐出来些带着胃酸的酸水。
总之,风一吹,又一吐,他瞬间舒服多了。
狼狈?
可凌喻一点都不觉得何景希狼狈,心疼还不够。
他蹲下,从口袋里抽出张纸,一只手扶着何景希的下巴,另一只手轻柔细致地帮他擦着嘴角。眉压着眼,满脸严肃的心疼。眼里的东西盛不住了,不动声色地往外溢。
这眼神看的何景希心里一动。
他敢保证,从出生到现在,从天上到地下,除了他亲妈,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和表情看他。
仿佛真的设身处地地同感着他的痛苦,恨不得替他忍受。
但这只是晕车啊。只是生活中一件很小、其实根本算不上痛苦的事情。
心像海底,暗流波涛汹涌。可漫进眼底的湖中,却只剩下横波荡漾。
何景希猜不到,在那块他无法观测的海底、在凌喻神秘封闭的心里,该会是怎么样的。
那里的情感浓度,是不是比表现出的还要重千百倍?
“漱漱口吧。”见何景希发呆,凌喻翻出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何景希愣了会儿才接过,闷上一大口,然后在口腔里来回送着漱口,一会儿左腮帮鼓起来,一会儿右腮帮圆鼓鼓。像某种小仓鼠。
凌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坐在路沿上,凌喻扶着何景希的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放在自己肩上,又伸出胳膊揽上他。叫他毫不费力的,只需要靠着自己休息。
何景希往凌喻怀里钻,鼻尖碰到他颈侧的皮肤。一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干净的香味,他就像猫见到了猫薄荷,舒适到想把最柔软的肚皮露出来,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