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但沈霁却看得一清二楚,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着青白,用力得甚至把屏幕都按出了一点凹陷。
沈霁微微眯眼,不解的看着他。
裴忱是在紧张吗?
为什么?
沈霁不清楚。
或许是刚刚自己失去理智时,试图自残的行为吓到了他。
沈霁这样想着,甚至开始觉得好笑,裴忱这样的人,看起来性格冷硬,脾气古怪,竟然会因为这点事吓到?
但他现在根本笑不出来。
因为裴忱提到了“家”。
裴忱要沈霁现在联系他的家人,要沈霁回家。
沈霁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从睁开眼到现在,沈霁的眼里一直就只有过裴忱一个人。
虽然对方看起来很阴郁,不好相处,但几分钟的接触下看来,裴忱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也不多话。
这个地方也是,虽然又破又小,比沈霁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差得多,但也确实像裴忱说得那样,很偏僻,很安静。根本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沈霁也不可能以这副狼狈模样回到那个毫不犹豫离开的房子里,去见他所谓的父亲。
权衡利弊完,沈霁在心里默定主意,抬眼,直直对上裴忱的视线。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裴忱心口微微一紧,看着沈霁嘴唇动了动,听见他轻声开口:“我不记得了。”
裴忱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想不起自己家在哪,父母是谁,他们的联系方式也不清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垂着眼,抿着唇,眉头适时轻轻皱起来,有些懊恼似的,语调微微下沉,看起来并不像撒谎,反倒配合着这张人畜无害,欺骗性极强的脸,让人轻而易举就会选择相信。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么?”
胡说八道的铺垫和卖惨一样的语气,终于在这一句话里,找到了合理的后缀。
这才是沈霁的目的。
要裴忱“收留”他。
甚至不惜以虚假的失忆,忘记父母,这种拙劣的谎言为借口。
裴忱果然怔住了,他微微眯起眼,看向沈霁的眼神里掺了几分审视,怀疑,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从沈霁睁眼醒来,一直到现在,裴忱表面平静,表现得毫无波澜,可其实心里也很混乱。
他无疑是恨沈霁的。
恨他从前虚情假意的示好,恨他惺惺作态的欺骗,恨他纵容,甚至主导那些人对自己的霸凌。
更恨那句“肮脏下贱的野种”,刻薄到,能把他仅剩的自尊踩得稀碎。
沈霁对他做过出的那些事,得到现在这样的下场,本来就是他活该,是他咎由自取,是他罪有应得的报应。
是老天有眼。
不该有任何人怜悯他,可怜他,伸手救他。
可偏偏,偏偏是裴忱。
偏偏是裴忱遇到的沈霁。
打开车门,看到沈霁昏迷不醒的脸,那一刻,他心里没有半分解气,第一反应,竟然是心悸和恐惧。
裴忱不受控制的,下意识的,本能的救下这个伪善,冷漠,可恨的骗子。
明明手术室里面躺着的,是霸凌他半年多的主犯,是将他人生毁掉的,应该咬牙切齿恨着的仇人。
裴忱却愚蠢而可笑的祈祷着,要沈霁活下来。
两个月前,带着恨意,狼狈离开时,裴忱确实没想过,沈霁的报应会来得这样快。
可真正当报复的机会降临,裴忱却后悔了。
裴忱竟然在害怕,怕沈霁就这样死去。
他觉得自己有病。
疯了。
神志不清醒。
哪一个借口都可以用来解释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
但其实,在无数个他自认冷静清醒的时刻,裴忱也有想过,不如就这样把沈霁丢在那间病房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那是沈霁的命,和裴忱没有关系。
对沈霁,做成这样,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