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是什么时候?
乔雪雁想不起来了。
她的意识还混乱。可是,当裴月明站在她身后、话语落下的刹那,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利剑一般刺穿了迷雾。
于是她明白——
这条茫然、苦痛却又无可回避的路,裴月明也曾走过。
勇气就这样从他身上,蛮横地闯入乔雪雁的胸腔。
她甚至不知道这勇气的源头。但她不再颤抖,向前看去,大黑正在等她。
往前走。
积水,线缆,被击碎的地面。
往前走。
容器,针管,怪异的骨头。
用上禁忌知识,倾尽毕生技艺。每个拐角、每扇门窗都藏着一线生机。钢筋,玻璃和尘土都是最后的武器。
楼层在这场战斗中,变为废墟。
任何人都能看出,这绝境中爆发的勇气。不论剩下的是谁,都拼尽全力,战斗到最后一刻。
“咚咚……”
“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近,震耳欲聋。
大黑带着他们,找到最平缓的路线。
直到蛇骨骤然出现。
数根白森森的骨头,从地下刺出,长短不一,尖端指向中心,形成祭坛般的构造。
在那中心,漂浮着一具躯体。
乔雪雁看到了自己。
她的躯体残破,浑身伤痕累累,没了左手,右眼眶凝着血污。
而在几乎全透明的胸膛内……
光在跳动。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心脏。
心脏内的微观景象,简直像一个精巧的小世界:有邺州的高楼街道,也有废弃的动物园,动物自由撒欢,灯光依次亮起,地下正放映儿时最爱的漫画情节。
现实因她改变。
这整个“动物之夜”,是她死后做的一场梦。
“噢,原来是这样。”乔雪雁轻声道,“没有幸存者,我死在这里了。”
大黑停在她面前。
乔雪雁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看着它。
它真的是一条老狗了,关节僵硬,牙齿脱落,浑浊的眼睛也看不清东西。它没办法改变什么,不能带来奇迹,也不能领乔雪雁找到幸存者、找到慰藉。
乔雪雁伸手,摸过它粗糙的毛发。
她说:“现在我明白了,你只是想带我回家。”
……
乔雪雁紧抱着大黑,像抱住了她的一切。
荆棘将蛇骨绞断。可它们瞬间重新生长,甚至更密更多。
迟邪打量那诡异的“祭坛”。
部分飞升者死后会化身异常,所以需要净化、焚烧他们的尸体。
乔雪雁战斗到最后,异常值极高,才变成了这种东西。
只是,衔尾蛇影响着她。
如果不解决衔尾蛇,也就无法结束“动物之夜”。
裴月明坐在坍塌的断梁上,对着蛇骨,若有所思。
迟邪来他身边:“你往旁边点儿。”
裴月明说:“你坐其他地方,这里挤。”
迟邪不由分说挤了过来。裴月明下意识想挪开,险些掉下横梁。迟邪及时伸手,把他揽了回来:“你看看你,那么不小心。”
裴月明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了千言万语。
“很少见到两种异常会互相影响。”迟邪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衔尾蛇,才决定帮乔雪雁?”
乔雪雁讲过,四个月前,裴月明买了她的书店。
“不。”裴月明的嗓音冷静,“我杀过乔雪雁。”
短短几个字,让迟邪呼吸一滞。
裴月明拂过纸伞,修长手指与伞面摩梭,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他说:“乔雪雁的法则很扭曲。我路过书店时发现了这一点,就进去和她说了。”
迟邪愣了下:“你就直接说了?怎么说的?”
裴月明:“我说她不是人。”
迟邪:“……”
迟邪:“她居然没把你赶出去。”
“她应该是想的。”裴月明回忆了一下,“但我带着影鸦。她大概觉得,养动物的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