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他自己在回忆里讲的。”迟邪笑说,“三十多年前的他太嫩了,被吓一吓就全部交代了。”
——这当然是托词。
实际上是裴月明发现的。
迟邪的表情和神态,滴水不漏。
贺长风沉默几秒,也不知是真信还是假信了,只是低叹:“……我倒不知他是这样的人。陈临声也是,相识多年,居然步陈初的后尘,误入歧途。”
他声音依旧沉稳:“所幸,古城外如此多人被他夺取力量,居然无一身亡。听说是你身边那个F级调查员所为。”
“刚加入议会一年多,档案几乎空白。裴家上下无人知晓他的来历,唯一的线索只有淮平慈心孤儿院的一纸送养证明。这样一个人,就像是幽灵,凭空出现在了你的身边。”
迟邪早有准备,但这瞬间,心仍几不可察地一沉。
只有他自己察觉得到。
随后他坦然道:“是啊。怎么样?我发现人才的能力可比陈临声靠谱吧?”
“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出众的实力。”贺长风哑声道,“这是难以想象的天赋,实在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个人。”
他眼皮一掀,看着迟邪:“在你眼里,裴照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你们既是旧识,为何我从未,听你提起过他?”
“有什么可提的?”迟邪还是笑,“当年,我也是他手下败将。提了多掉面子。”
“最强的夜狩都难逃一劫,裴照为什么不杀你?”
迟邪说:“大概是我那时太稚嫩,连杀的必要都没有。”
这句话是实话。
夜狩并非全军覆没,只有最顶尖的那一批死去了——迟邪当时并不算其中一员。
况且他一直清楚,裴月明要是真动了杀心,他不可能不死。
贺长风:“你不记得他长相和法则?”
“不记得。”迟邪不动声色,“我的记忆也被抹去了。”
数秒钟后,贺长风收回目光。
“迟邪,元老会对你的非议,你一直心知肚明。”他缓缓道,“誓言之力,以无法杀死异常为前提,让执行者获得近乎常人两倍的寿命,却也不能,让人毫无代价地活三百余年啊。”
“大概是我心态好吧,遇事不往心里去,还天天运动。”迟邪的语气挺真诚,“你也该提倡元老会这样养生,争取多弹劾我几年。”
“让我猜猜他们这回说什么了?是老生常谈的那句,‘如果【审判】越界,又有谁能对他降下审判?’,还是说我‘监守自盗,勾结裴照,偷用仪式以求永生’?”
“监管之人,何人监管?”贺长风轻声讲,“审判之人,谁人审判?”
迟邪挑眉:“嚯,这还有新版本了!”
“迟邪,”贺长风双手交握,“这次的争议,我暂且压下了,否则你该站在元老会的质询席上。”
“能压下,也是因为我最近到处抓人吧。这时候与我正面对峙,容易让局面失控。”迟邪直白道,“大不了我下台不干。看我不爽的人,他们也不是第一批。”
“是啊,你有什么必要在乎他们?”
贺长风的声音低沉,余光之中,是自己满是皱纹的手背:“生命如此漫长,我们于你而言,都是过眼云烟吧。你真正刻骨铭心的,是不是只有裴照一人?”
这次,迟邪没有回答。
贺长风继续讲:“但,如果你还想维持现状,还想保有这份名正言顺、能够庇护他人的权力,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元老会那一关你终究要过,至少名义上,他们还能约束议会和白庭。”
“你我相识多年。你正直而热忱,我是真把你当作可以托付生死的战友。”
他微微前倾,苍老的目光直视迟邪:“我只问一句:迟邪,现在的你,我还能相信吗?”
幕墙外的灯火,在迟邪轮廓分明的面庞上流淌,衬得他那双眼睛明亮。
他回答:“一直可以。”
“……好。”贺长风缓缓颔首,“但要记住了,我的信任仅给你一人。”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