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随着年岁增长,凌放开始好奇。
好奇父亲一次次外出、带回来的“裴照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瞒着母亲出入家中的密室。烛火摇曳间,无数仪式的图纸铺展。
常人无法理解这些,而凌放的法则,生来便是扭曲的。他被这些精妙的文字所折服,一遍又一遍细细翻阅,看得如痴如醉。
此后无数个日夜,他对那个从不曾谋面的“裴照”,产生了极为强烈的憧憬。独自待在密室与文字共处,恍惚间,就像是与那人共处了漫长岁月。
他想看看,能写下这些东西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父亲发现他的所作所为后,勃然大怒。
然而,在他准确讲出几个复杂仪式的作用时,父亲骤然一愣。
“我……”父亲低声说,“我从不曾真正看懂这些。”他颤抖着,摸过凌放的黑发,“也许有一天你能和裴照一样厉害。说不定,还能治好我们的病。”
——父亲的腿瘸了太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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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放自出生时,身上亦有诡异的纹路,时时钻心地疼。
治好做什么?凌放默默想,贪婪地注视着那些文字。
治好了,变成庸俗的常人,就看不见这么漂亮的东西了。
“我想去见裴照。”他抬起头。
“绝对不行!”
“为什么?”
“他要是知道你能读懂这些,”父亲说,“就不会再把仪式交给我了。”
此后,父亲默许了他进出密室。
母亲试图制止,但终归敌不过强势的父亲,只能默默流泪。
凌放朝夕与仪式共处,经常忘神到不吃不喝。直到有一日,父亲匆匆拿回一沓仪式,神色异样:“凌放,你来看看这些是什么?”
“裴照没解释?”凌放从纸张间抬起眼。
“这次没有。”父亲答道,“他说如果一切顺利,我永远也不需要知道。”
那些仪式,前所未有地诡异。
即使是凌放也花了许久去探究,有好几次他太过执着,文字跃出纸张,啃食着他,再清醒时,身上当真有血淋淋的咬痕。
但他没有退缩。
这一切,这裴照创造出的一切,叫他心醉神迷。
终于,他拿着图纸告诉父亲:“我明白了。”
父亲猛地抬头。
“这里头只有三个仪式,”凌放说,“对应残日、柳月和燃星。”
“你仔细讲讲!”父亲皱眉,在他身前坐下。
凌放指着图纸:“残日仪式,是唤醒某种类似‘苔藓’的事物,让它们复活残日的敌人,然后吞噬祂。”
“苔藓?”父亲依旧皱眉,“哪有这等异常?”
“只有裴照知道。”凌放摇摇头,指向第二张图纸,“柳月仪式。柳月每年只降临一回,有了这个仪式,就能叫祂再度降临。”
父亲沉默。
“最后,是燃星仪式。”凌放摸向最后一张暗蓝色的图纸,“我没能完全解读,大概是……以某种手段控制住祂。”
“真奇怪。”父亲喃喃,“听起来像是裴照想对祂们不利,甚至可以说,是想杀了祂们。”
他沉吟片刻:“先不说没人见过的残日和燃星,他对柳月,应当是喜爱的。真是太奇怪了。”
凌放沉默不言。他盯着仪式,文字在他瞳孔中舞蹈,曼妙迷人。
三个仪式,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这是一条路。
一条裴照要走的路。
父亲把这三个仪式留在了他这里。他又花了许多日夜探究,若不是母亲每日强行灌他吃喝、逼着他休息,恐怕他已在这种狂热中死去。
他在纸上画满星、月、日。
模仿那人,写下足以颠覆世间法则的文字。循着那人给出的道路,走向他本触不可及的真相。
他渐渐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某日,他从狂热中猝然惊醒。
笔下,在那星月日的正中间。
他画出了一只诡谲眼睛。
眼睛被流云纹簇拥,泛着冷冷的金光。
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