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为什么?”
视线被遮住,左半胸口贴上滚烫掌心。
“听见了吗?荀与。”杨柯说。
“因为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此刻终于心电波背叛公理定律,暗自许愿私联银河中某位上帝,保佑今夜风平浪静,他与爱人携手步入下个世纪。
下一秒,待杨柯吻上来,终于明白对方究竟为何嗜甜如命,因着离开爱人唇畔每时每分,都漫长乏味到无法忍耐。
他知他跌堕。
然而,心甘情愿。他很热烈。
元旦假期不久结束,二人各有学业,站台上,临别之际,荀与忽然将他拉进,贴在他耳侧郑重道:“以后介绍,你只许要别人喊你杨一。”
他一愕,以为听错。
“我喜欢杨柯。”一语双关地,对方下巴微抬,一点都不害羞了,堂而皇之说不讲道理的台词:“所以,只许我一个人叫。知道吗?”
见他没反应,荀与耳尖略略发红,好巧被发梢藏住,只加重语气,又重复一遍:“听到没有?”
听到没有?
面前的唇一张一闭,轻轻呵出热气,袅袅旎旎,渗透自外向内,令他耳根与脚底同起颤栗。
杨柯幼稚发誓:“好,都听你的——只你一个人的。”
永远永远。
他无信仰,却也学会向耶稣祈冀。
“小与,一路顺风。”
若有主,若,某夜真划过流星。拜托,请保佑他的返途,风平浪静。
一九九七年广珠铁路开工,九九年又被迫搁置。因此二人相见不易,杨柯早早勒令他收心用功备考,不许再奔波。
又一年立夏。只不过是千禧元年,第一个夏天。
且,今年五月十一,对他与他,又都有特殊意义。
荀与十八岁了。
无法见面,荀与久久占着宿舍楼下公用电话,充耳不闻身后唉声叹气。他才想叹气!
杨柯信誓旦旦,考完一定同他补过。
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个五月十一。只这一次,今后每年,都陪你过。
遥远电波,传递一个郑重其事承诺。只是后来,再没能兑现。也许,永远永远。
填报志愿那天,他写很认真。连一撇弯折也不需有,中正忠正,横竖皆笔直。
写完,他低头看。四道竖直,好像四座高山。
但,他不怕。牵过他手,他便相信,他会带他翻过。
那一年广州市区出现少量空调巴士,悠长夏日,他花一元钱搭45路班车,从东站坐至中山。蓝白车门关上,送来他正二十岁漂亮恋人,与一半绿豆棒冰。
然而荀与拦住:“不要拆开!”
太不详,恋爱中迷信,任何一点分离征兆都不要见。
杨柯说:“那两根都给你。”
杨枝甘露、冰糖炖雪梨、莲子百合红豆沙,一整个暑假,除了将时间消磨在长街小巷,陪他尝遍各式甜蜜糖水,世上好像再没有其他事情好做。
但再甜蜜,也不可以牵手。却,也不可以牵手。日光太盛,他试图眺望地平线尽头,却被烈日灼伤,刺痛中,视线闪躲一下。有点惶惶。那时高楼很矮,天空实在太大。
下一秒,眼前伸来一只手,替他遮住了那刺眼阳光。
杨柯说:“到九月,找机会,我们一起搬出去,好不好?”
荀与看着他,永远永远信任。很用力一点头,脸颊也扑扑的通红。
那时尚不明白,承诺二字,撇捺太多,弯弯绕绕迷宫,不握紧手,容易走丢。
亚热带地区没有冬天。广东好可恶,常住民先天享有一年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日日夜夜热恋恋狂资格,身旁爱人年轻身体滚烫,费洛蒙气息旺盛热烈,怎么还会冷?月球北极小小流星,再也不孤单。
吻一枚一枚,终于他变贪心。还不够。
身体仿佛有一种本能。便利商店,他戴口罩,耳根通红地,买回来很多陌生物件。
杨柯下课回来,刚推开门,就撞见他很好学,正在研读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