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看他,连揉眼动作都与从前一点没变。
时隔半年回到香洲,杨柯毫无眷恋路过学校大门,直奔公寓。
却连亲眼验证的机会,他都不留给他。
刚踏上“欢迎回家”正心,便觉踩到某样突出异物。
脚步停顿一瞬。
片刻后,他推开门。
耶稣光中粉尘飘飞,像细小蝴蝶起舞,保洁家政真的敬业尽心,房间只剩独居痕迹,唯门前地毯下一枚黄铜钥匙,能证明有另一位主人曾经入住。
不过一百平方呎公寓,怎么可能会这样大?他茫然了。
原来他是真的要分手,也是真的,再不相信他。
选调生试用期一年,期满后考正定级,期间无故缺勤十五日者,将自动革名。
他来时只买单程票一张,天河越秀此后如何沧海桑田变更,他都不再关心。他人生前二十三年按部就班,于山顶俯瞰碌碌众生,于二十岁见花,以为爱上天神,却忘记入学课本第三页早早揭穿,奥林匹斯山上众神与人同形同性,连当时最浪漫主义荷马史诗都不得不承认,神也难逃决定性支配命运。
研究生复试结束后,其中一位面试官单独找到他。
“杨柯,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回学校。”
“说说,怎么突然又想通了?”
“连我带的研究生都来找我打听。他们之间好像有个什么论坛,上面都在议论你这事。”
杨柯说:“学问为己罢了。”
“像您第一堂课时说过的,哲学也就只是一种生活方式。”
迟月生道:“你这话让我想起我在珠海校区代课那段时间,去过一次你们那边的读书沙龙。”
“当时主题是学问为己,有个学生的回答让我印象很深,他说他学哲学,是为了在存在的不确定中追寻某种存在的确定性。”
心,很重跳过一下。
又连自己也错愕。竟,还能再感知,心跳一下。
“您还记得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吗?”
迟月生道:“没问,当时我也只是旁听了一会。”
“无论如何,欢迎回来,杨柯。”
欢迎回家。
离开珠海前夜,收拾书柜时,他忽然发现遗失一本伦理学。
几乎只错愕半秒,便哑然失笑。
距离他们分手,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他以为对方足够狠心,原来还不过是小小朋友。
大概,这样更好。
如果对他而言,世上唯有公式定理永远不变,那么爱斯宾诺莎,也许,真的真的,好过爱他。
作者有话说:
苏利亚,梵文中的太阳
第13章 惊梦
二零零六年。
昼晷云极。
又一年夏至。
“学海汪洋,毓仁作圣。大学毕业,此其发轫。植基既固,建业立名。登峰造极,有志竟成。为社会福,为邦家光。”
“勖哉诸君,努力自强。”
……
“学长,毕业快乐!”
“会长——!”
“杨一学长,恭喜毕业。”
流苏飞绿,年初原野先生为中山新设计毕业学位服,男人身量颀长,年青俊朗,衣为人着,于是连身后桃花垂幔,也不过如傅粉何郎。半点媚气也无。他太清正。
少年裘马,正是屐履风流。
“谢谢。”
杨柯结束代表发言,刚走下台来,就被众人围住。更有学生会旧日干部,送上百合一捧。
他笑道:“有心了。”
“我好舍不得学长毕业。”
一片哀怨附和:“学长一走,哲院院草后继无人。本就枯燥的学习生活更灰暗。”
“其他人都还不成气色——”
“多用点心思在正事上吧,你们。”
杨柯无奈,似不经意,视线扫过一圈,全是来祝贺他的研一后辈。
有细心学妹时刻留意:“学长在找人吗?”
“谁啊?”
“没。”他将话题转开,“晚上在紫荆园聚餐,大家能来的都来吧,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