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山雨骤临(求个收藏,拜谢各位剑仙)(1/2)
逢年过节,少年皆如今日般,坐在酒楼门槛,看天看树,看彩灯看行人,看着人们成双成对,眉笑眼开,那时,他觉得那情景就是自己和爹娘。
所以苏长莫喜欢过节,喜欢看着人们亲朋一堂,背大捆的茱萸,送免费的花灯,也是为此,别让人们因为这些少了过节的兴致,多好的事,这是天底下极好极好的事,能耐大了去了。
少年心神悠悠,不经意间背越挺越直,头越昂越高。
男子双目无神,视线落极远处。
这小子神魂倒是不俗,禁得起一声仙人唤灵,若是常人今后恐怕便是一生痴傻。
苏长莫回了回神看了眼身旁男子,自己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今日和别人一起去往北山。
少年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了,今日登高之际会落单的人,背后肯定都有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吧,还没来得及接着悲天悯人,苏长莫心里突然又浮现出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惊悚!太惊悚。
苏长莫狠狠瞪了眼男子,加快了脚步,落后半步的男子嘴角上扬,大袖飘飘恍若神人。
行至山下,苏长莫率先停步转身盯着男子,意思再明显不过:山在这儿,你我各自登山,分道扬镳。
男子双手置于腹前,手中拿着枝茱萸,苏长莫微微诧异。
“一起吧,我去碑林,不会打扰你。”男子语气不容置疑,率先一步开始登山。
苏长莫心中诧异,还未开口便已身侧无人,少年微微叹气,一路相伴都到了山下,倒也没得必要这会非得分开,虽感无奈但仍然扶了扶食盒紧跟其后。
苏长莫越发确定,这人脑子肯定不对劲。
小镇周围只有三座大山,最高的云涛山说是野兽极多,据说自古以来封山,紧紧相依的便是夫子庙坐落的苍桐山,只比云涛山矮了一截,山势极陡风景极佳,也是平日里游人最多,小镇居民登高的唯一去处。
脚下的北山高度不及苍桐山一半,虽和苍桐山相隔不及一里之地,却是全然不同的风貌,树木稀疏,乱石林立,花草难寻,称之荒山亦不为过。
登高之日来此山,何况还是去那连鸟兽都极少的碑林,你说不是脑子有病能是啥?当然,自己和他还是不一样的。
苏长莫将手中茱萸插在衣领处,双手牢牢抱着食盒抬头望去,抛开男子莫名其妙的举动,只看此时背影,还是十分伟岸的,比自己见过的所有男子都高,感觉将眼前山路撑得满满当当。
不知是不是此间原因,这条往年安静荒芜的小道,今日倒不是过分冷清。
少年这些年在酒楼见得怪事不算少,今日虽有意外倒也不至于如何慌乱。
酒楼本就是做的与人打交道的生意,形形色色的人,稀奇古怪的事,数不胜数,耐不住性子控制不了情绪是断然不行的。而恰巧在这方面少年做的不错,帮工多年,大错是一件没有。
当年父母逝世,少年其实三个月后就知道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又哪能赌堵上市井妇人的嘴。
苏长莫长大了没去私塾,可是慢慢识字道理也懂得越来越多,很多事心知肚明,老拐叔从未提过只言片语,自己也从没开口问过老拐叔,即使是自己爹娘的事也一句未提,有些事只要提起,不论有心无心,在别人看来也许就都是兴师问罪,少年不愿意如此,他是店小二,他是掌柜也是恩人,这就够了,能活着便已是世间最大的恩赐。
爹娘的墓,在小路尽头右边,碑林在左。
虽是有些气喘,但转眼已到小路分岔口,男子停步转身,正对着少年。
“一会要不要等我一起下山?”
苏长莫一愣,这人怎么这么不见外呢,还没来及张口,男子伸手轻抚少年头顶,“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苏长莫下意识躲了躲,但没躲开,抬头时男子已经在好几步开外,腿长就是好,走的真快,少年转身,脚下生风。
“娘最吃青笋了,这青笋是我亲自采的,口味不重,就放了一点点辣椒,鸡蛋还是今儿炒的,有点焦了,委实是刚被吓得不轻,要是不好吃,你就少吃点,不吃也没事的,都给爹吃,百花糕是今日新做的,娘你多吃点。”
少年嘴角上扬,将酒菜都放在墓碑前,茱萸碑前各一枝。
“爹,这酒是我新琢磨出来的法子酿的,连老拐叔都不知道呢,我尝着还行,就是比着其他酒,需要的时间久点,去年就给你酿了,前几天时间才刚好,就不等到过年了,先给你尝尝。”少年双手抱膝坐在两个墓碑前,不及碑高。
少年未张嘴,但心里邻里琐事,喜乐见闻,一件件一桩桩如高山流水缓缓流淌。
小镇里老人闲聊说过,说给阴间人的话,心里想着对方就听得到,说出来会给阴差听了去,说不定还会给亡人招来祸端,所以少年这些年来,来的次数极多,坐的极久,唯独没张过嘴,没流过泪。
脚下寸地,头顶高天,无声无息,有大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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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碑林是个镇里老人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破败地方,从小路尽头左处开始蔓延到整个山顶,皆是东倒西歪残破不堪的古碑。
据说刚发现时从赤方国都城来了好些人来此,只是碑林古碑文字古老无人认识,官家就此作罢,但是依旧被一些不甘心的人掘了大半,后来一件值钱的东西也没找着,这才作罢,之后再也无人在意,本来就破败不堪的地方便更加荒芜,平日里连个鸟叫也听不见。
整个小镇来此处最多的人,当属苏长莫。
少年逢年过节来爹娘墓前,瞧着偌大一片碑林甚是孤寂,苏长莫虽看不懂碑文,但和爹娘的墓碑样式也相差无几,该是多少人的爹娘也睡在这里,不知是后代子孙有了出息迁出了小镇还是有了不为人知的变故,才年年月月没一个人来给上柱香瞧上一眼,也给打扫打扫。
后来这些事就都是苏长莫做了。
苏长莫每次学着说书先生嘴里学来的话,敬酒扫地,喃喃自语:“老祖宗们勿担心,儿孙后代,承祖上余荫,诗书庙堂,三军商贾,皆有建树,无奈山高水长,往复耗时,不能坟前尽孝,碑前柱香,儿孙们亦是深感疚负,待诸事妥当,必子孙尽到,立祠修碑,长跪谢罪。”
少年每次说完,皆嘴角含笑,话虽不是你们子孙亲口说,但他们心里定是这般想,你们这些老祖宗们断然是不会怪他们的,对吧?哪有人怪自己孩子的!
少年最后还不忘多说两句,“也不知道你们是多大的大户人家,书香门第,我爹娘穷苦人家出生,若有冒犯到你们,看在我这么多年给你们酒喝,给你们扫墓的份上,你们可千万网开一面,都睡在一座山上,千万别和他们计较,他们是好人。”言辞恳切,略显着急,断壁残垣寂静如渊。
只是此日,这座古旧碑林,自青衣男子一脚踏入起,便山河倒转,气象惊人。
男子眼前是一片无垠的血色世界,残肢断骸,流血漂橹,断手残足如山高,无头身躯入云霄,发似茂林眼比高楼,巨大无比,数之不尽,血流如注汇为江湖,男子抬头不见天穹,虚空之上是一片悬空血海巨浪滔天,更有瓢泼血雨,如天瀑倒挂,自地上江湖起,于头顶血海落,逆流而上。
男子站定双手拢袖,学那少年将茱萸插在衣领间,缓缓开口:“老朋友见面,非要整这么大场面吓我?”
此方天地无人应声,只是瞬间血雨骤停,化为数以万计的刀枪剑戟神兵利器,如海涌浪,冲向男子,声势浩大。
“这么多年不见,想不到你们怨气还是这么大,既然如此,那便不论交情只谈生意,如何?”男子说话间右手前伸,天地静止,刀剑悬于男子身前一尺外。
一袭青衣缓步向前,漫天神兵让出一条通道,青衣男子停在血海中央粲然一笑,抬手间有石桌现于身旁,一酒壶四酒杯,跃然其上。
“坐下说,山高路远,口干舌燥。”男子揽袖落座抬头,石桌旁一英俊男子星眉朗目金甲覆身执戟而立,眼中怒意如暴雨将倾。
“如果你们能杀到他面前,我为你们出手三次,至于结果我不确定。”青衣男子举杯道。
“哦?”金甲男子略感意外,举杯倒酒言道:“你要什么?”
“你们收去那少年身上的神道传承,还要助我打散他身上的天道馈赠!”
“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值得跑这里一趟?”青衣男子的修为,自己可是一清二楚。
青衫举杯,幽幽开口,“如果单单是其中一种,确实不难。”
“他的天道气运我本就看不大清,能有这么强?比得上我神道亿万年的传承加身?”
青衣男子微笑不语。
金甲男子沉声道:“你应该知道他是我们最后的押注,你的三次出手不够。”
“现在的我,此间事了后只能全力出手三次。”
金甲男子有丝不解道:“你该知道此次是这方天地最后一次天道馈赠,打散了便永远没机会站在最高处。”
“这就不该你管了。”
金甲男子若有所思,“这孩子,还有玄机?”
青衣男子面无表情。
尸山,血雨,杯酒,两人,推杯换盏,唇枪舌剑,美中不足,终究是亏欠太多,怒火难消,只现身一人。
日头渐斜少年起身:“爹,娘,你们也回吧,这一次相见,不知你们要翻过多少座山,趟过多少条河,一定很远,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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