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景文,伐蜀事(1/2)
「那就是景王崩时的事情了。」
「正元元年时,司马师废曹芳丶立曹髦,诛杀李丰丶夏侯玄丶张缉三族。
镇东将军毌丘俭本身就是名士,与夏侯玄丶李丰深交,扬州刺史文钦更倒霉,他是曹爽旧部,两人惧之灭族之祸。
受到了毌丘俭子毌丘甸劝谏,于正元二年正月乙丑在寿春举兵,矫太后诏讨伐司马师。
檄文要求废司马师丶以司马昭代之,并传檄各州郡,东吴孙峻亦出兵呼应,全国上下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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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檄文很聪明啊!」
「没错,他想达到分化司马家,或者是是分化拥立司马家的大族的效果,想创造一个新的从龙之功……可朝局都掌握在大将军司马师手里,这个设想也只能起到设想的作用……」
「李丰丶夏侯玄丶张缉这些人不是景王年轻时的朋友吗?」
「白戈」笑而不语,少顷。
「这就是政治啊……这里只讲立场,不讲关系。」
「景王有眼疾,当时刚割眼瘤丶创口未愈,朝议多主张派司马孚或司马昭出征。
唯傅嘏丶王肃丶锺会力劝亲征:傅嘏言「淮丶楚兵劲,若诸将失利,则公事败矣」。」
「这……一定得他亲自前往吗?」张方知道司马师的死因和这场战争有莫大的关系,抬头看向「白戈」。
「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白戈」又道:「还和一桩往事有关。」
「哦?」
「当年孙吴的大皇帝孙权病逝,景王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也是刷战功,称公建国的关键,于是他决策三路伐吴,以司马昭为持节丶都督,统领东路七万大军包括胡遵丶诸葛诞等将攻东兴。
同时,毌丘俭丶王昶分别率中路丶西路军攻武昌丶南郡。吴将诸葛恪筑堤筑城防魏。司马昭等攻东兴,胡遵命军架浮桥渡河,分兵攻两城。
那吴太傅诸葛恪不愧为诸葛家之虎,率四万兵救援,丁奉雪夜率三千人突袭,魏军大败,死者数万,韩综丶桓嘉等人战死,另两路只好随之撤军。」
「景王刚一继位就惨遭此败?」张方露出了一丝挪揄的笑容,这仗打的也太菜了,虽然不是他亲自出马。
「战后朝议追责时,景王揽下全部罪责,言:『此我之过,诸将何罪?』独削了文王侯爵(司马昭时为安东将军丶新城乡侯),其余将领仅调防丶不贬官。」
「这也确实是最稳妥的方法,毕竟刚刚继位,根基不稳,要是追责众将,难免会生变。不追责的话,又太儿戏了……」
「白戈」接过话头「是呢,实际性惩罚自己有失权威,所以削了弟弟爵位已经是最公允合适的做法。」
「那文王能服吗?」张方想到司马昭的心眼好像也不大。
「白戈」直接笑喷了,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坐起来。
「他肯定不爽啊……哈哈哈……文王怒杀了直言「责在统帅」的行军司马王仪。」
「不对,那景王杀了李丰丶夏侯玄丶张缉等人是为了……」
「没错……稳住朝局,刚刚继位就遭遇如此惨败,朝野震动,很多人甚至不服他们司马家,所以他就动用了如此铁腕手段……」
「这样啊……那淮南二叛这一仗确实是该亲征,而且东关之战也和司马昭有关系,这一战更是提出了拥立司马昭的口号。」
「淮南二叛?这个词说的好啊!」「白戈」不无欣赏的看着张方。
「于是景王同意了舆疾而东,以锺会典机密,文王为大军后继。」
「你想说的定与景王突然崩逝有关吧?」
「没错……」「白戈」已经发现面前这个少年政治嗅觉异常惊人,点了点头。
「当初,景王眼睛长有瘤疾,让医生做手术割除。文鸯前来进攻时,他受到惊吓,眼球从创口迸出。
他怕引起全军恐慌,就用被子蒙住头,疼痛到了极点,把被子都咬烂了,身边的人却都没有察觉。」
「如此的……忍耐……」张方不由得惊叹,青年时引领整个洛阳城的二代用品议朝政试图分权,中年时严谨治军,阴养三千死士,掌权后更是宽紧有度,安定朝野沿用之前政策,东关之败的处理也是以大局为重。
为了他司马氏的大业,忍着眼疾亲征,如今这为了安定军心就是连着眼球脱落都能忍住。忍耐啊……
「白戈」看着张方的表情,也是明白他在想什么。
「闰月疾笃,使文帝总统诸军。辛亥,崩于许昌,时年四十八。权力的交接太过紧急,文王甚至都没到许昌,景王就崩了……」
张方突然想到了齐王司马攸:「齐王……」
「是的,当时齐王年幼,不足以承继大位,可司马氏谋权之路又犹如烈火烹油,想想曹爽,想想何晏,王凌这些人的三族……
一旦出现问题,司马氏定会生死人手,全族灭也……景王正是深知此关节,所以传位于春秋鼎盛的文王。」
司马师果然是一台冷酷的政治机器,才能非凡就有如此眼界度量。不过在后世,反而是司马昭因为一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更为出名。
「那文王是因此开始伐蜀?」
「非也!」
「你可知高贵乡公?」
「才同陈思,武类太祖……」
「然也。」见「白戈」说完,张方就想到了……立即接话:「因为成济弑君?」
「只能说这是开始的结束。」
「当时天子命帝(司马昭)镇许昌,尚书傅嘏帅六军还京师。
当时行中诏敕尚书傅嘏,以东南新定,权留卫将军屯许昌为内外之援,令嘏率诸军还。」
「不愧是武类太祖,高贵乡公抓住了景王离世的窗口期,意图留司马昭镇许昌,让其无法返回中央,令傅嘏率军还洛,分割兵权丶夺回中枢!
此举一成,就夺回了曹家大权,可一失败,君臣必相疑……」
「然也。」「白戈」明白,眼前的少年是一块璞玉,继续教道。
「会与嘏谋,使嘏表上,辄与卫将军俱发,还到雒水南屯住。这里是何意?」
张方定了片刻,前番的所有线索连成线,答道:「锺会丶傅嘏识破帝计,密议抗诏:首先由傅嘏上表,称军情需司马昭亲统。接着司马昭不待诏丶自率大军返洛,屯洛水南,掌控京畿兵权!」
「你知道锺会?」
「呃……一计害三贤不是有他吗?」
「白戈」无语的也重复了一遍,一计害三贤。
张方道:「锺繇老来得子74岁生锺会,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那你知道这给锺会带来的好处吗?」
「呃……爹死的早一点?」
「白戈」鄂然,「这导致他年龄极小,但宗法辈分极高。」
「有多高?」
「锺繇是汉元嘉元年生人,(151-230),曹魏太傅丶开国元勋,与司马懿之父司马防汉建和三年生人(149-219)丶卫瓘之父卫觊汉永寿元年生人(155-229)是同辈的通家兄弟。
三人年龄只差数岁,同朝为汉末顶级官员,共同辅佐曹魏开国,在士族圈层中属于同一代领袖。
因此,锺繇的儿子也就是锺毓丶锺会,与司马防的儿子司马懿等「司马八达」丶卫觊的儿子卫瓘,在宗法上是同辈兄弟,属于士族高门的第二代核心。」
「这?」
「还不止……荀勖的母亲是锺繇的堂侄女,也就是锺会的堂姐妹,因此锺会是荀勖的堂舅舅,无论年龄大小,宗法上必然比荀勖高一辈。
荀勖魏黄初五年生人(224年生),是我晋开国核心重臣,与司马昭汉建安十六年生人(211年生)丶贾充汉建安二十二年生人(217年生)丶王浑魏黄初四年生人(223年生)丶司马亮汉建安二十五年(220年生)是高门通家同辈,同属士族第三代。
锺会比司马昭丶贾充丶王浑等核心人物,整整高一辈。」
「这确实是很大的优势。」张方服了,这钟士季不说才能人品,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看张方还是没有明白这辈分,年龄带来的优势,「白戈」又说道「锺琰是锺繇的曾孙女,也就是锺会的侄孙女,锺琰之父锺徽是锺会的侄子。
锺琰的丈夫王浑,与司马昭同辈,是锺琰的丈夫,因此宗法上锺会是王浑的叔曾祖父,比王浑高两辈。」
「锺会这会儿多大?」张方已经被年号绕蒙了。
「白戈」莞尔,「锺会的辈分远高于司马昭丶王浑这一代人,
哪怕他的年龄比王浑还小2岁。」
张方一惊,这等辈分关系网之下锺会必平步青云,别人像邓艾连见一面都难得士族高官如荀家,「有子八人:俭,绲,靖,焘,汪,爽,肃,专,并有名称,时人谓之「八龙「。」杨家「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业相继,与袁氏俱为东京名族云。」就是他从小接触的叔伯长辈。
张方定了定神,还是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继续说说朝廷的事儿吧……」
「甘露年间,高贵乡公屡诏司马昭加九锡丶封晋公,均被辞让,这看似服软,实为一种试探与施压。
高贵相公没有兵权,财权,人事权,只能以朝野物议来压制文王,
所以又常与群臣东堂讲经,论少康丶高祖优劣,暗怀中兴之志。」
「这是政治表态?」
「然也……少康是夏朝的中兴之主,有少康复国之称传世,夏朝一度被后羿丶寒浞灭亡,少康流落民间,后来积蓄力量,复国中兴,夺回政权。高祖是汉高祖刘邦,汉朝开国皇帝。」
「高贵乡公以少康为优。群臣却咸以高祖为优,帝乃敷陈古义,断以己意,谓少康功德盛于汉高。」
少康中兴复国,汉高祖创业建国,以此二人来影射他自己和司马昭,恐怕要不是有风险,他估计更想说王莽。
张方不禁长长太息,有如此手腕才识的英雄少年,如果让他执掌权力,后面还会向历史上这样发展吗?真是可惜了。「就算他能用辩论说服众臣下,可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白戈」也叹了口气,「甘露二年,诸葛诞淮南再叛,文王挟曹髦丶郭太后亲征,彻底掌控军权。」
又快速的说道:「高贵乡公见威权尽失,不胜其忿,召王沈丶王经丶王业:
『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自出讨之!』。
王经苦苦劝谏:『宿卫空弱,祸不可测』,曹髦掷黄素诏:『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惧,况不必死邪!』。」
张方不由想到了自己和那黑人骑士死战之时:「时也!命也!」
「白戈」自然称是,:「可那王沈丶王业告密。
当时高贵乡公率殿中宿卫丶苍头丶官僮,拔剑升辇,鼓噪出南阙。
遇贾充军于南阙下:曹髦亲自挥剑,众人怎敢敌天子?刚刚欲退。
贾充喝斥成济:『司马公畜养汝等,正为今日!』成济抽戈弑帝于车下,年仅十九岁。」
「这下坏了……」
「白戈」笑着点头:「是的,此时的文帝正处于三辞三让的第二次,弑君的恶名让他必须立下一大功绩,才能继续走接下来的流程。」
「所以这才是伐蜀的原因,群臣怎么说?」
「他们以当年的大将军曹爽伐蜀为例,说:『费禕进兵据三岭以截爽,爽争嶮苦战,仅乃得过。所发牛马运转者,死失略尽,羌丶胡怨叹,而关右悉虚耗矣。』
又用魏武举例,『曹公争汉中地,运米北山下,数千万囊。及至孟德,以其谲胜之力,举数十万之师,救张合于阳平。』
两次大规模伐蜀,大业未成,空耗钱粮人命。」
「那想要伐蜀,必要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白戈」存心考校张方,继续说道:「是啊……今绊姜维于沓中,使不得东顾,直指骆谷,出其空虚之地,以袭汉中。何解?」
张方前世去过四川旅游,成丶德丶绵,汉中一带因为规划路线的原因很熟悉。
「先派一路人把姜维死死钉在沓中,让他没法回东边救汉中。接着派主力走最近的骆谷道,直接攻打汉中防守空虚的地方,拿下蜀中门户。只要拿下汉中,灭蜀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蜀汉那时并无内乱,实际上人是铁板一块,伐蜀的时机并没有文王说的成熟。」
「然也……朝臣大多反对,征西将军邓艾以为未有衅,屡陈异议。帝患之,使主簿师纂为艾司马以喻之,艾乃奉命。
将军邓敦谓蜀未可讨,帝斩以徇。
初,文王欲遣会伐蜀,西曹属邵悌求见曰:『今遣锺会率十万余众伐蜀,愚谓会单身无重任,不若使余人行。』」
「文王确实很急,但是没有亲信将领,怎能伐蜀呢?」
「哎!有一人持不同意见……」
「锺会?」
「善……朝臣多以为不可,独司隶校尉锺会劝之。」
「他之前不是在大将军司马景王麾下吗?是先前……」
「没错,串联傅嘏,推翻了高贵乡公的计划,以此赢得了文王之心。」
「于是景元三年冬,以会为镇西将军丶假节都督关中诸军事。」
张方又问道:「攻破汉中,锺士季之才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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