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景文,伐蜀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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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也!」「白戈」长叹一声,是姜维的判断出了问题。「维建议…不若使闻敌至,诸围皆敛兵聚谷,退就汉丶乐二城,使敌不得入平,且重关镇守以捍之。」

    「这……」张方大惊失色,「汉中是蜀汉的北大门,从魏延守汉中开始,几十年的打法都是「实兵诸围」——在秦岭进入汉中的各个山口丶险要据点,都分兵守住,把魏军直接挡在汉中外面,不让他们进来。

    当年王平就是用这个办法,用3万兵挡住了曹爽的十万大军。」「白戈」欣赏的点了点头。

    「但……但姜维觉得这个办法不行,只能挡住魏军,没法歼灭主力。

    于是他给刘禅上书,改了防御策略:以后魏军来了,各个外围据点的兵全撤回来,粮食也集中起来,退到汉城和乐城这两座坚城里死守。

    不让魏军进汉中平原腹地,再守住阳安关这种关键关口。等魏军攻不下城丶粮草耗尽,要撤退的时候,汉军再一起冲出来围歼。」

    「这正好……」

    「白戈」接过了话头,「想法是很好,但他没算到:魏军这次来了十八万人,是蜀汉全国兵力的两倍。

    这正好把外围全让出来,魏军军力之盛,完全不需要按照他预想的那般围城,留一点兵看着汉乐二城,主力长驱直入,这样汉军就根本等不到魏君粮草耗尽。」

    「果真如此?」张方没想到历史的发展如此儿戏。

    「白戈」点了点头,「蜀令诸围皆不得战,退还汉丶乐二城守。」

    张方猛的一拍大腿,「哎!这样的话锺会几乎不会遇到任何抵抗,就可以大摇大摆进了汉中平原。

    他只需要派两个将军,各带几千人分别围住汉城和乐城。

    自己就可以带着十几万主力,直接向西进军,去打通往成都的关键关口阳安关了。」

    「没错,这就等于姜维的「关门打狗」,变成了「开门迎客」。」

    「接下来呢?」

    「锺会先发了一篇《移蜀将吏士民檄》,我太祖武皇帝神武圣哲,拨乱反正,拯其将坠,造我区夏。

    高祖文皇帝应天顺民,受命践阼。烈祖明皇帝奕世重光,恢拓洪业。

    益州先主,以命世英才,兴兵朔野。诸葛孔明仍规秦川,姜伯约屡出陇右,劳动我边境,侵扰我氐羌。……此皆诸贤所亲见也。

    ……百姓士民,安堵乐业,农不易亩,市不回肆,去累卵之危,就永安之计,岂不美与!」

    「此文如何?」

    「老妪能解,很清楚的讲明白了曹魏代汉的正统性,诸葛丞相北伐的不义性,以及保证劝降之后不会滋扰民众。」

    张方不叹锺士季之才,而是再次惊叹于眼前此人的才学记忆力,如此多的军政大事记住理解不说,就连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一篇檄文都能全文背出。

    「于是征四方之兵十八万,使邓艾自狄道攻姜维于沓中,雍州刺史诸葛绪自祁山军于武街,绝维归路,镇西将军锺会帅前将军李辅丶征蜀护军胡烈等自骆谷袭汉中。汝能解否?」

    张方知道此刻必须得展现自己的智慧,一心三用,边回忆「白戈」刚才所说的布局,边直说,边思考接下来的操作。

    「兵分三路,第一路大军是邓艾带3万人,从狄道(今甘肃临洮)出发,直接去沓中打姜维,任务是把姜维缠住,牵制汉军主力。

    第二路大军是诸葛绪带3万人,从祁山出发,驻扎在武街丶阴平桥头(今甘肃文县附近),这里是姜维从沓中回汉中的必经之路,任务就是堵好姜维的退路,

    第三路,锺会带十二万主力大军,带着李辅丶胡烈这些将军,从骆谷道出发,直接突袭汉中,掏蜀汉的老窝。」

    「从用人上你还看出了什么?」

    张方想了片刻如果不是问战略目的,那就大概率是战争结果。「邓艾不讨喜,给了他最艰难,最不好建功的一路,锺会带着二代年轻将军带着最多的兵力,去了最好建功的一路。」

    「白戈」看张方完全领会了他的意图,不由得击节叹之,「哈哈哈……然也。」

    「那蜀国被灭,岂不是那姜维一人之祸?」

    「非也……景元四年,维启后主曰:「闻锺会治兵关中,欲规进取,宜并遣张翼丶廖化督诸军分护阳安关口丶阴平桥头以防未然。」

    皓徵信鬼巫,谓敌终不自致,启后主寝其事,而群臣不知。」

    「这也太逆天了吧!黄皓这个死太监!这不就等于蜀汉直接错过了最佳的布防时机,等魏军打过来的时候,要害关口都没多少兵守?」

    「谁说不是呢?」「白戈」耸了耸肩,又说到:「姜维为了救蜀的操作可不止这些,维闻锺会诸军已入汉中,引退还。闻雍州刺史诸葛绪已塞道屯桥头,从孔函谷入北道,欲出绪后。

    绪闻之,却还三十里。维入北道三十余里,闻绪军却,寻还,从桥头过,绪趣截维,较一日不及。维遂东引,还守剑阁。」

    「惊彩!」张方不由叹道,这场灭蜀之战可比后来的灭吴之战精彩多了,双方皆是智力在线,「姜维听说汉中丢了,赶紧带着兵往回跑。

    结果诸葛绪按照魏国计划已经把他回去的必经之路阴平桥头堵死了。

    姜维竟然玩了个声东击西,带着兵往北走,假装要绕到诸葛绪的后面去打他。诸葛绪慌了,赶紧带着兵往后退了三十里防备。

    结果姜维往北走了三十多里,知道诸葛绪退兵了,立刻掉头往回跑,一天就冲过了阴平桥头。等诸葛绪反应过来,再回来堵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天,没追上。

    姜维带着兵跑回剑阁,把锺会的十几万大军全挡在了剑阁外面。剑阁这个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锺会打了好几个月,根本打不下来,粮草都快耗尽了,都已经准备撤军了。」

    「这样的话,伐蜀是怎样变成灭蜀的,没有文王的允许,锺会敢撤军吗?」张方边说边想,不解的看向了「白戈」。

    「你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白戈」兴奋的看着张方,「冬十月,天子以诸侯献捷交至,乃申前命日:……帝乃受命。当时拿下汉中三辞三让的军功已经够了,可……」

    「可邓艾献计了……对吗?」

    「白戈」表情数变,叹了口气,「是的,这也是姜维,邓艾,锺会,卫瓘这些人命运改变的原因啊!」

    接着说道「冬十月,艾自阴平道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

    山高谷深,至为艰险,又粮运将匮,频于危殆。艾以毡自裹,推转而下。

    将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油,蜀守将马邈降。」

    「过了江油就是涪城,那么再过绵竹就离成都不远了呀!」

    「蜀卫将军诸葛瞻自涪还绵竹,列陈待艾。艾遣子忠等出其右,司马师纂等出其左。

    忠丶纂战不利,并退还,曰:「贼未可击。」

    艾怒曰:「存亡之分,在此一举,何不可之有?」乃叱忠丶纂等,将斩之。

    忠丶纂驰还更战,大破之,斩瞻及尚书张遵等首,进军到雒。」

    雒城就是之后的德阳,当然绵竹也是现在德阳的一个县。

    「刘禅遣使奉皇帝玺绶,为笺诣艾请降。」

    「从刘备入蜀,到刘禅投降,蜀汉一共存在了43年,就这么灭亡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依靠成都,等待姜维回援……」

    「那?」

    「当时诸葛瞻战死的消息传到成都,整个成都都乱了。

    刘禅召集群臣开会,大臣们要么说跑东吴去,要么说跑南中去,最后谯周站出来,说投降才是唯一的出路。

    刘禅想了想,就派使者带着皇帝的玉玺,去邓艾的军营里投降了。」

    「邓艾这也太猛了,不亚于你的先祖武安君时伐蜀的大将司马错啊!」

    「他可比不上司马错……使于绵竹筑台以为京观,用彰战功。士卒死事者,皆与蜀兵同共埋藏。」

    「什么?他把自己人的尸体也用来筑了京观?」

    「白戈」呵呵呵的笑了起来,「还不止呢……他辄依邓禹故事,承制拜禅行骠骑将军,太子奉车丶诸王驸马都尉。蜀群司各随高下拜为王官,或领艾官属。」

    「啊?」此时钟会和魏国二代高级将领们还都在前线和姜维对峙,这邓艾怎么敢的?张方简直听神了。

    「白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还不止呢……他以为可封禅为扶风王,锡其资财,供其左右。」

    「这……文王这时候都只是晋公,他要封个王?」张方简直不会了,邓艾年轻时也只是说有口吃,没有人说他情商这么低呀。

    「文王的小心眼是出了名的,当即使监军卫瓘喻艾:事当须报,不宜辄行。」

    「哈哈哈……」

    「白戈」坐直了身子,也跟着大笑了起来。「他以为自己是邓禹……可邓禹又是什么人?他年十三,能诵诗,受业长安。时光武亦游学京师,禹年虽幼,而见光武知非常人,遂相亲附。

    及闻光武安集河北,即杖策北渡,追及于业。」

    「是啊……他和以文王为首的统治核心的关系远远到不了邓禹和光武的水准,如此行事就注定了他的结局必然悲凉。」

    这正是「白戈」想说的,「锺会丶胡烈丶师纂等皆白艾所作悖逆,变衅以结。诏书槛车徵艾。」

    「邓艾怎么说?」

    「艾重言曰:…兵法,进不求名,退不避罪,艾虽无古人之节,终不自嫌以损于国也。」

    「这……这话真是说晚了,但是邓艾只是张狂了一些,这就把他以谋反拿下了?」

    「锺会阴怀异志,因艾专擅,密与瓘俱奏其状。」

    「原来是告了他黑状,这就是卫瓘坑了邓艾的原因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白戈」喝了口水,又继续说到:「锺会得文王书云:恐邓艾或不就徵,今遣中护军贾充将步骑万人径入斜谷,屯乐城,吾自将十万屯长安,相见在近。」

    中护军管着禁军,这贾家权势果然逆天,可以说是司马家最信赖的家族了。

    「邓艾不是束手就擒了吗?怎么又派了10万人?而且文王还亲自带大军前来?」

    「锺会得书,惊呼所亲语之曰:但取邓艾,相国知我能独办之;今来大重,必觉我异矣,便当速发。」

    「啊!他还真要谋反?」

    「这是一笔糊涂帐……及锺会谋反,审问未至,而外人先告之。帝待会素厚,未之信也。荀勖曰:「会虽受恩,然其性未可许以见得思义,不可不速为之备。」帝即出镇长安。」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唱双簧?故意逼反锺会?」

    「这是一笔糊涂帐……」

    张方定了定神,连忙问道:「灭蜀之后他们分别受赏了什么官职?

    「其以艾为太尉,增邑二万户,封子二人亭侯,各食邑千户。其以会为司徒,进封县侯,增邑万户。」

    「锺会……你是说一个刚四十岁的三公?」

    「他带着那些参与过灭蜀之战的二代年轻将领,本身辈分就大门第就高,又有同袍之谊,又有灭国大功……」

    「这只能是一笔糊涂帐了……」「白戈」又说到「锺会以五年正月十五日至,其明日,悉请护军丶郡守丶牙门骑督以上及蜀之故官,为太后发丧于蜀朝堂。

    矫太后遗诏,使会起兵废文王,皆班示坐上人,使下议讫,书版署置,更使所亲信代领诸军。」

    「结果是?」

    「结果是十八日日中,烈军兵与烈儿雷鼓出门,诸军兵不期皆鼓噪出,曾无督促之者,而争先赴城。

    姜维率会左右战,手杀五六人,众既格斩维,争赴杀会。会时年四十,将士死者数百人。」

    张方不住的沉思了起来,政治漩涡之中有大恐怖啊!「锺会十五日收到信,十六日准备叛乱,十八日被捕杀,哪有人这样准备造反?

    况且从曹操到收降青州兵开始,军士们的家属就全被放到首都周围,不解决这个后顾之忧,哪有人愿意在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下,先献祭了全家跟着他造反。」

    「与其说他反了,不如说是在惊恐之下临时起意……」

    「白戈」看着冷汗涔涔的张方,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全部的关节,又说到:「艾本营将士追出艾槛车,迎还。」

    张方已经完全跟上了他的节奏,冷冷的看着远处的墙壁「卫瓘既然此前捏造过邓艾谋反,一不做二不休,又岂能让他活命?」

    「瓘自以与锺会共陷艾,惧为变,又欲专诛会之功,卫瓘谓续曰:「可以报江油之辱矣。」乃遣护军田续至绵竹,夜袭艾于三造亭,斩艾及其子忠。」

    「那他的家人?」

    「余子在洛阳者悉诛。徙艾妻子及孙于西域,沦为官奴……」

    「惨啊!」张方不由得感叹道,「在这正治的牌桌上,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邓艾因此而终,卫瓘亦然……」

    「白戈」点了点头,「武帝敦厚,已经给他们平反了,泰始元年(265)十二月,诏曰:『昔太尉王凌谋废齐王,而王竟不足以守位。

    征西将军邓艾,矜功失节,实应大辟。然被书之日,罢遣人众,束手受罪,比于求生遂为恶者,诚复不同。今大赦得还,若无子孙者听使立后,令祭祀不绝。』」

    「这不算平反吧?只是给免罪了。」

    「还有然后呢……议郎段灼上疏,为邓艾辩白:艾心忠诚而被谋反,功济天下而获罪,幽囚执送,自投死地。

    泰始九年,诏曰:「艾有功勋,受罪不逃刑,而子孙为民隶,朕常愍之。其以嫡孙朗为郎中。」」

    「泰始九年?那么说……」

    「没错。」「白戈」笑着点了点头,「要是你以后去洛阳,说不定还能看到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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