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整顿后宫』
可宗室亲贵府中的深宅密室里,被削了特权丶抄了部分产业的朱姓王爷们,指尖攥着被收回的庄田契书与免税文书,指节泛白的力道几乎要将麻纸捏碎,瑞王朱常浩在安康别院受的惊吓尚未散尽,此刻又因宗室被接连打压而惶惶不安,福王朱常洵摔碎了手中的羊脂玉杯,酒液浸湿了锦袍下摆,也只换来庆王朱常淓一声压得极低的冷哼。
三人围坐在福王府地下密室的石桌旁,烛火被密不透风的石墙困在方寸之间,连跳动的幅度都轻得近乎无声,朱常洵将杯底狠狠顿在石桌上,声响闷得像是堵在棉絮里:「陛下这是要把咱们朱氏宗亲往绝路上逼,吴昌时丶刘孔昭犯错,便要连坐所有王府,收庄田丶撤仪仗丶断免税,这些都是先祖传下的基业,凭什么一纸诏书就尽数收走?」
朱常浩缩着身子坐在角落,冕旒上的玉珠垂在眼前,遮住了眼底的惧色与怨怼,他抬手摩挲着腰间松垮的玉带,声音发颤:「前些日子锦衣卫还在查各府的姻亲往来,沈清禾带的女卫连王府内宅的暗格都搜了,若是再被揪出半点与皇商的牵扯,咱们怕是要跟刘孔昭一样,被扔进诏狱里了。」
庆王朱常淓抬手按住石桌,指尖划过刻在桌面上的宗室谱系,目光冷厉:「怕也无用,陛下如今眼里只有秦良玉的白杆兵,西北凉州有李信承丶马祥麟拖着多尔玛雅的六万大军,秦良玉又带着四千精锐守在大同,咱们若是明着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嗓音压得更沉:「秦家军远在西北,粮草军械全靠户部从京畿丶山西调运,毕自严手里的国库本就因八大皇商偷税漏税亏空大半,咱们只要暗中联络往日被东林党排挤的官员,再让山西丶陕西的地方官拖延粮草转运,秦良玉在大同丶凉州便是无米之炊,到时候边关告急,陛下就算再信任她,也不得不缓和对咱们的态度。」
朱常洵眼中瞬间亮起精光,连连点头:「庆王此计甚妙,我这就让心腹去联络京中失意官员,瑞王你修书给封地的旧部,让他们盯着地方粮道,我来联络江南的残存商帮,断了秦家军的后路。」
三人当即商定了分头行事的细则,密室之中的低语混着烛火噼啪声,将翻涌的恶意藏在了京城的平静之下,无人察觉,也无人知晓。
唐少抚的府邸书房内,烛火燃至深夜,他捏着锦衣卫递来的边关密报,指尖划过纸上「秦良玉驻守大同,整军备战」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心腹侍立在旁,垂首不敢言语,只听他缓缓开口。
「秦良玉刚在安康擒了王嘉胤,如今又在大同布防,若是再能截住端木岸的亲信与后金密使,陛下对她的恩宠只会更盛,白杆兵的权势也会愈发稳固。」唐少抚将密报扔在檀木案上,砚台中的墨汁被震得泛起细纹,「咱们东林党本就与秦家军无甚交情,不如提前布局,等她日后回京,便以功高震主为由进言,既能打压秦家军的气焰,又能顺势为宗室说上几句好话,收拢人心,一举两得。」
心腹躬身应下,刚要转身退出去传信,街对面的西林党议事堂中,宋仲春正端坐主位,看着堂下一众心腹官员,神色沉稳,全然没有唐少抚的急切。
「陛下因吴昌时丶刘孔昭通敌一事,对宗室与朝臣的猜忌已然到了极致,此刻但凡有人敢为宗室求情,必定会被视作同党,引火烧身。」宋仲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的苦涩在舌尖散开,「咱们不必急于出头,只需紧盯毕自严的户部,国库亏空是既定事实,宗室拖延缴税更是雪上加霜,等到国库真的拿不出军饷赈灾银,陛下即便再强硬,也不得不低头,届时咱们再出面调停,方能掌控朝堂主动权。」
堂下官员纷纷颔首,深知宋仲春所言切中要害,当下便各自散去,暗中派人盯着户部的帐目往来与钱粮调拨,只等国库出现纰漏的那一刻。
后宫之中,与宗室有着姻亲关联的妃嫔也未曾停歇,淑妃身为庆王朱常淓的表妹,每日掐着崇祯批阅奏摺的时辰,捧着熬得浓稠的参茶走进御书房,莲步轻移,裙摆扫过金砖地面,连声响都轻得近乎不闻。
「陛下日夜操劳,万要保重龙体。」淑妃将参茶放在御案一角,目光柔婉,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温婉,「前日听闻庆王兄变卖府中珍宝,用以救济封地灾民,这般忠君爱民的心意,陛下或许可以宽宥他往日的过失。」
朱由检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落在案上堆积的锦衣卫查案密折上,并未接话,只是挥了挥手让她退下,淑妃心中一沉,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告退,转身时指尖死死攥住了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