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回归凉州城』
她身后的白杆兵士卒列队前行,步伐踩得坚实均匀,甲胄缝隙沾着大同布防时的黄土,枪尖白缨被风扯得微晃,无人抬手整理,只死死盯着身侧的粮草辎重车,车轮碾过黄土路面,压出深浅一致的车辙,车辕上的铜铃响得规整。
吕镹肆策马行在秦良玉身侧,手里攥着一本线装粮草帐册,小楷字迹密密麻麻记着随行物资:糙米三千二百石丶麦面一千八百石丶风乾肉四百斤丶火药三百桶丶羽箭两万支丶马料六千捆,每一项后都标注着清点时辰与经手士卒姓名。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勒马稍缓,侧身掀开最前一辆粮车的苫布一角,指尖按在粮袋的火漆封条上,确认封泥完好无破损,随即转头唤过押运粮官,声音压得平稳:「昨夜歇营右营耗糙米十二石丶马料八十捆,按此定额续行,歇营支取口粮须三人在场核验,粮车每两刻钟清点一次车绳,防止松脱。」
粮官躬身接帐册,从怀中取出炭笔,在对应条目下补注经手人姓名,字迹工整无潦草。
吕镹肆抬手点出二十名亲兵,按两人一组分派,分别守在粮队首尾与中段,又指了指队尾的三辆军械车:「这三车火药羽箭,走在粮队中间,派四名精锐持刀随行,不准闲杂人靠近。」
亲兵们垂首听令,无一人插话,分派完毕便快步跑向各自位置,原本错落的粮车队伍迅速收拢,车与车之间拉开三尺间距,士卒分列两侧,脚步踩得齐整,车辙连成笔直的线,再无半分松散。
临洮往京城的官道上,杨鹤一身绯色官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三十名精锐士卒押着一辆囚车,囚车由厚木打造,栏杆裹着铁皮,端木岸披头散发被铁链锁在车内,身上囚衣沾满尘土,嘴角带着淤青,时不时抬眼瞪向两侧押解士卒,眼中满是怨毒。
两名亲兵拎着木匣跟在杨鹤身侧,匣内装着从端木岸住处搜出的密信,一封是与东林党官员往来的书信,一封是与后金多尔玛娜互通的军情底稿,火漆封条完好,由杨鹤亲自贴封,每过一个驿站,便让驿丞签字画押,留存交接记录。
行至一处山坳,路边茶棚内走出三名身着布衣的男子,看似赶路客商,指尖却悄悄摸向腰间短刃。
杨鹤眼皮微抬,抬手示意士卒戒备,押解队伍立刻围成半圆,将囚车护在中间,三名男子见行踪败露,转身便往山林逃窜,士卒搭弓射箭,箭矢擦着男子耳畔钉在树干上,三人不敢回头,转瞬没入密林。
杨鹤勒马驻足,低头看了眼囚车内的端木岸,语气冷硬:「再敢有人劫囚,就地格杀,无需禀报。」
士卒齐声应诺,押解队伍再度启程,马蹄踩得官道尘土飞扬,一刻不停往京城方向赶去。
皮岛军营大帐内,毛如龙端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皮岛防务图,图上用墨笔标注着驻军点位丶粮草囤积处丶海岸炮台位置,两名心腹分立两侧,帐内气氛凝重。
左侧心腹躬身递上一份文书,纸上记着吴三桂近日在辽东的动向:「将军,吴三桂已派快马往京城递了密折,参您私扩兵丁丶囤积粮草丶漠视后金偷袭,恳请朝廷派钦差赴皮岛查办,密折副本已由咱们安插的驿卒抄录送来。」
毛如龙接过文书,指尖捏着纸页,指节微微发力,随即看向右侧心腹:「你带十名精锐,连夜乘船渡海,前往盛京联络后金贝勒,告知我方愿献皮岛沿岸三处渡口,共享辽东明军防务情报,只求后金保我在皮岛自立,不发兵袭扰。」
右侧心腹领命,转身便去准备行装与信物。
毛如龙又从桌案下抽出一本帐册,册内记着吴三桂与祖大寿倒卖军粮丶私售军械给蒙古部落的时间丶地点丶经手人,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开口吩咐:「再派五人,潜入宁远城,盯住吴三桂与祖大寿的私宅,一旦朝廷有查办我的旨意传出,立刻将这本帐册快马送京,直接递入通政司,告他二人拥兵自重,中饱私囊。」
心腹接过帐册,小心翼翼揣入怀中,快步退出大帐。
毛如龙起身走到防务图前,指尖点向皮岛西侧海岸:「加派三成士卒驻守西岸,既要防后金水师偷袭,也要防吴三桂派兵渡海寻衅,粮草尽数移至后山密库,做好固守自立的准备。」
帐外士卒应声领命,皮岛各处营盘立刻调动起来,守卒扛着军械奔赴哨卡,粮草车缓缓驶入后山,海岸炮台的炮口纷纷调转,对准海面方向。
辽东宁远总兵府内,吴三桂身着铠甲,正与祖大寿对坐,桌案上摆着一壶热茶,两人面前各放着一份军粮出入清单,清单上的数额与上报朝廷的帐目相差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