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愧疚 』
吕镹肆缓步走到她身侧,掌心稳稳覆上她的手背,指尖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她微凉的肌肤,他微微俯身,俊朗的眉眼在烛火下格外温柔,声音轻缓,带着江南男子独有的软糯。
「一路奔波二十三日,方才家宴上强撑着精神,现下就别绷着了,先坐下歇歇,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暖暖身子。」
秦良玉抬眸看向他,眼底的倦意散了些许,反手轻轻攥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忠州土话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释然。
「不急,方才在厅里喝了不少热茶,身上早暖透了,就是这一身的风霜气,还没散乾净,坐着缓一缓就好。倒是你,一路扶着我,照应着上下,比我更劳心,也该好好松快松快。」
吕镹肆顺势坐在她身侧的木凳上,另一只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残留的细碎雪沫,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了她,语气里满是心疼。
「再劳心也比不上你,你身为三军统帅,一路既要顾着行程安危,又要压着军中事宜,我不过是在旁搭把手,算不得什么。如今回了秦家坝,这一方小院里,你只管做秦良玉,不用做镇西侯,不用做四川总督,万事有我。」
秦良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掌心,眉眼弯弯,没了平日里将帅的凌厉,只剩小女儿家的娇态。
「就你会说贴心话,这么多年,若不是你陪在身边,我这长生的日子,怕是早熬得没了滋味。方才家宴上,看着爹娘丶兄长他们,我心里头又暖又酸,咱们瞒着世人,守着这般逆天的秘密,却始终有家人不离不弃,实在是万幸。」
「咱们是彼此的依靠,家人是咱们的底气,往后在这院里,日日都能这般安稳。」吕镹肆握紧她的手,目光落在屋内烧得通红的炭火盆上,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裹着周身,「早些洗漱歇息,明日若是天晴,咱们去坝上走走,看看家乡的景致,也算是弥补这些年在外戍边,错过的光景。」
秦良玉点点头,刚要开口,院门外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紧接着,孙六十压低的声音隔着房门传了进来,恭敬又谨慎。
「将军,先生,属下孙六十,有军务要事禀报,不敢贸然入内。」
吕镹肆与秦良玉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的沉稳,秦良玉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衣襟,沉声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将帅的威严。
「进来说话。」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孙六十躬身走入,脚步放得极轻,进门后便垂首而立,目光不敢随意扫视屋内,双手捧着一叠密封的书信,甲胄上还沾着些许未化的雪粒,周身透着锦衣卫特有的肃穆。
「将军,先生,这是凉州丶川甘一带秦家军诸位将领发来的急信,皆是问询二位归乡安危,还有驻守凉州的雪凡仙副将丶李信承副帅,分别发来军务信函,请示后续边防布防事宜。另外,属下已按照吩咐,备好车马,十名男卫丶十名女卫随时可以启程回京,向吴指挥使丶沈指挥使复命。」
秦良玉抬了抬手,示意他将书信递过来,孙六十快步上前,双手将书信恭恭敬敬放在桌上,又躬身退回到原处,垂手待命。
吕镹肆伸手拿起最上方一封密封严实的信函,指尖抚过信封上的火漆印,那是秦家军火炮营的专属印记,一眼便认出是陈雯萱发来的书信,他随手将信函推到秦良玉面前,看向孙六十,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
「护卫我与将军归乡一事,辛苦你与方统领,回京复命的锦衣卫,你亲自安排妥当,路上务必谨慎,不得泄露任何行程与机密,抵达京城后,如实向两位指挥使禀报,就说我与将军平安抵达秦家坝,一切安好,无需挂念。」
「属下遵命!」孙六十拱手行礼,腰杆挺得笔直,「属下这就去安排,今夜便让他们启程,方统领已在院外等候,随时听候将军丶先生的吩咐。」
秦良玉拿起桌上的书信,指尖拆开一封,目光快速扫过信上的字迹,那是马祥麟的笔迹,字里行间满是对主帅的担忧,她看完一封,又拿起另一封,接连拆开几封,皆是麾下将领的问安与军务请示,指尖捏着信纸,指节微微用力。
「诸位将领的心意,我已知晓,你回去后,传我的命令,让李信承丶陈雯萱丶牡轲几人,严守凉州丶川甘边防,操练兵马不可懈怠,境内治安务必严加管控,安抚好驻地将士与百姓,我与先生在故乡稍作停留,不日便会返回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