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捡漏
「再去逛逛。」他站在次卧门口,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昨天那老头说今天还出摊,咱们再去看看那枚扳指。」我接过豆浆,烫的,纸杯底部压着一层没化开的白糖。
老刘的厨房里永远只有三种东西:方便面丶啤酒丶豆浆粉。
豆浆是他用豆浆粉冲的,糖放多了,甜得齁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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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玩市场周日比周六更挤。
街口卖核桃手串的摊子前围了四五个人。
摊主手里转着两对狮子头,嘴里一套一套地讲着「桩型丶纹路丶分量」,听的人频频点头。
老刘想凑过去看,被我拽走了。
那些核桃的气我昨天就望过——一层极淡极薄的草木气,没有世气,没有念力,就是树籽,盘得再亮也是树籽。
老孙头的摊子还在老位置。
帆布袋已经重新打开了,铜锁铜镜铜铃在摊子上摆成一排,擦得鋥亮。
他本人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盘着那对昨天掉在摊子上的核桃,看见我和老刘走过来,核桃不盘了,攥在掌心里。
「那枚扳指呢?」我问。
「收起来了。」老孙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你们走后,我去城隍庙烧了炷香。庙里老和尚跟我说,东西不对,让我别留。我今天一早就把它送走了。」
「送哪儿了?」
「城西净业寺。老和尚说那寺里有位师父专收这种沾了念的旧物件,收去之后供在佛前,用香火慢慢化。化上三年五年,念就散了。」
老刘在旁边松了口气。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念散了,老太太就不用夜夜站在匣子旁边喊孙子的乳名了。
但念散了,张金圣就真的听不见了。
这世上的事,散有散的好,留有留的痛,没有两全。
「老孙头,你这摊子上,有没有『气』对的东西?」我在摊子前蹲下来。
老孙头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从帆布袋里摸出三样东西,放在摊子上。
一把铜锁,巴掌大,锁梁上刻着如意云纹;
一面铜镜,比镇渊小一圈,镜面蒙着层绿锈;
一串铜钱,不是五帝钱,是七枚,用麻绳串着,麻绳黑乎乎的,像在灶台上挂了半辈子。
我用祖窍望了一眼。
铜锁的气是暗沉沉的土黄——锁过门,门里住过人,人身上的世气渗进铜质里,攒成一团。不算厚,但稳。
铜镜的气是灰白色的,极淡,像被什么东西洗过,又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七枚铜钱的气最杂:有黄,有灰,有极淡的金,七枚钱七种气,串在一根麻绳上,互不相扰,各是各的。
「铜锁是清末的。老宅子拆迁,门拆了,锁被人撬下来卖废品,我收的。」老孙头指着那把铜锁。
「气稳,但不厚。普通人家长久过日子攒下的世气,镇不住大煞,压压日常的零碎够用。」
「铜镜呢?」
老孙头沉默了一下。
「这面镜子,我不确定。收来的时候镜面上糊着层香灰,我擦了半天才擦出铜色。收它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一口井。」
「井?」
「井沿上放着这面镜子。镜面朝下,对着井口。」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在梦里想伸手把它翻过来,手伸到一半,井里有人叹了口气。」
老刘往后退了半步。
我盯着那面铜镜,灰白色的气在镜面周围缓缓流转。
不是煞,是一种极沉极静的「压」。这面镜子压过什么东西。
压在井口,压了不知道多少年。
把它从井口拿开的人,把香灰糊在镜面上,想用香火气压住镜子沾的井气。
但井气渗进铜质里了,香灰只能压住表面。
「这面镜子我要了。」
我把铜镜拿起来,镜面冰凉,贴着掌心,那股沉静的压意顺着手腕往上走,走到曲池穴,停住了。